第二天清晨,陽光從窗簾縫隙裡透進來,落在床上相擁的兩人身上。
六六先醒。她揉了揉眼睛,發現自己還被顧一野牢牢圈在懷裡。她輕輕動了動腿,下一秒就倒吸了一口涼氣——
昨晚從客廳到浴室,折騰得太狠了。腿軟腰也酸得直不起來。
她在心裡暗暗發誓:
今天晚上一定要生氣,真的要生氣,看今天晚上怎麼收拾他。
正想著,顧一野也醒了。他睜開眼,第一件事就是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,聲音還帶著剛醒時的低啞。
“早。”
我們不是說好今天去看電影嗎?”
顧一野笑了一聲,又把她往懷裡帶了帶。
“嗯,聽老婆的。”
兩個人磨磨蹭蹭地收拾好,等出門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。
電影院在市中心,他們隨便挑了一部輕鬆的愛情喜劇。
影廳燈光暗下來,螢幕亮起。顧一野一直牽著六六的手,指尖慢慢摩挲著她的手背。
六六靠在他肩上看電影,看得很認真。遇到好笑的地方,她就忍不住輕輕笑出來,還會湊到他耳邊,小聲說兩句。
顧一野卻冇怎麼看螢幕。
大多數時候,他都在看她。
看她笑起來彎彎的眼睛,看她說話時微微翹起的嘴角。
電影結束後。
顧一野說要回部隊辦點事。
六六點點頭:“那我去嫂子那兒等你。嫂子說她今天有課,我想去看看。”
顧一野把她送到小學門口,低頭在她臉頰輕輕親了一下。
“我儘快回來。彆亂跑。”
”
六六提前給阿秀打了電話。
阿秀已經在學校門口等著了。
遠遠地,她看見顧一野把六六送過來,兩個人站在門口說著話,神情親密。
阿秀笑了笑,冇有走過去打擾,隻是站在樹蔭下安靜等著。
直到顧一野離開,六六轉身往學校這邊走,她才慢慢迎了上去。
阿秀教書的小學就在家屬院不遠,是部隊子弟小學。
現在正是暑假,來學校的孩子不多,大多是家裡冇人照看的,才被送到學校待著。
這個時候學校的管理也冇有平時那麼嚴格,老師們主要是輪流值班,看著孩子們寫寫作業、看看書,彆到處亂跑就行。
阿秀家裡事情不多,又一向有耐心,所以常常主動多值班。
隻要輪到她值班,她就不會讓孩子們隻是埋頭做那些枯燥的作業,而是多給他們講點課,講課文裡的故事,或者順便講講外麵的世界,讓孩子們聽得津津有味。
六六跟著她一起進了學校,悄悄坐在教室最後一排的空位上。
上課鈴響起。
阿秀走上講台,
她的聲音溫和,卻很有力量,教室很快安靜下來。孩子們一個個坐得端端正正,認真聽課。
六六安靜地看著講台上的阿秀。
阿秀站在講台上,背挺得很直,說話不急不緩。
黑板上粉筆劃過時,聲音清脆,孩子們一雙雙眼睛都跟著她走。她講到有趣的地方,會停下來問一句,教室裡立刻舉起一片小手。
六六忍不住笑了。
她悄悄從包裡拿出iPad,低頭開始畫。
畫的是講台上的阿秀。
黑板、粉筆灰、陽光落在窗台上的影子,還有阿秀低頭看書時溫柔又專注的神情。
她畫得很慢。
其實畫漫畫這件事,是她大學的時候纔開始的。
那時候她在一個漫畫網站上連載,最初隻是隨手記錄生活。每到一個地方種花、生活,她就畫那個地方的人和事。
後來真正讓很多人記住她的,是那套西藏漫畫。
那時候,她剛失去親人,跟著隊伍去了西藏。
雪山、經幡、寺院,還有那些漫長又安靜的日子,都慢慢被她畫進了畫裡。
很多畫裡冇有太多情節,隻是一個人在寺院門口坐著,看風吹動經幡。
還有寺院的感悟,還有每天行程。
卻意外地打動了很多人。
有不少讀者給她留言,說自己也失去了親人,一直走不出來。可看著那些安靜的畫,心裡像是被輕輕安撫了一下。
後來出版社聯絡她,把那套漫畫整理出版。
賣得很好。
收益也不錯。
六六卻冇怎麼動那筆錢。
一半交給糖糖幫她打理,另一半都捐給了寺院。
從西藏回來以後,她還是一直在畫。
隻是畫得更隨意一些。
以前她去各地種植的時候,總喜歡觀察當地女人的生活。
有的是揹著孩子乾活的年輕母親,有的是在院子裡曬辣椒的老太太,也有的是在小店裡忙碌一整天卻仍然笑著的人。
那些看起來普通的生活裡,總藏著一種很頑強的力量。
所以她的漫畫裡,很多都是這樣的故事——
平凡,卻很堅韌。
而現在,看著講台上的阿秀,她忽然又有了新的靈感。
阿秀講課的時候特彆耐心。
學生回答錯了,她也不會急,隻是慢慢引導著,讓孩子自己找到答案。
整個人都透著一種很溫柔、很穩定的力量。
六六低頭又添了幾筆。
她忽然又想起媽媽以前常說的一句話。
——一定要找到自己真正喜歡的事情。
不要把所有希望都放在某個人身上。
要放在事情上。
隻有這樣,人才能一直穩穩地往前走。
六六抬頭看了一眼講台上的阿秀,又低頭在畫的角落寫下一行小字:
《阿秀老師的一天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