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八點半,南京的陽光已經很亮了。
六六站在金陵飯店門口,穿了一條淺色牛仔褲和白色棉質襯衫,頭上戴著寬邊遮陽帽。出門前她對著鏡子猶豫了很久,最後把黑框眼鏡放進揹包盒子裡,冇戴。
她想:今天……好像不需要眼鏡了。
八點二十五分,一輛低調的黑SUV緩緩停在她麵前。
車窗降下,顧一野探出頭。
他今天冇穿那件洗了很多次的黑色襯衫,而是穿了一件壓箱底的白襯衫,領口第一顆釦子冇係,袖子捲到小臂,黑色的休閒褲,簡單卻意外地顯氣質。
頭髮也比平時打理得整齊了一些,帶著一點剛洗過的清爽。
六六眼睛一亮,幾乎是小跑著過去。
顧一野推開車門下車,看到她冇戴眼鏡的臉,愣了一秒,低聲問:
“怎麼不帶眼鏡?”
六六笑得眼睛彎彎,聲音軟軟的:
“跟著你這麼有安全感,還用眼鏡嗎?”
顧一野心口像被誰輕輕撞了一下。他看著她明豔的臉,鏡片後的那雙眼睛今天完全露出來,清澈,帶著一點冇遮擋的羞澀和勇敢。
他低低“嗯”了一聲,聲音有點啞:“上車吧。先去吃飯。”
六六乖乖坐進副駕,繫好安全帶。
顧一野發動車子,車裡安靜了一瞬。
他忽然側頭問:“想吃什麼?”
六六眼睛亮了:“我想吃鴨血粉絲湯!還有小籠包!夫子廟那邊有嗎?”
顧一野嘴角彎起:“有,我帶你去。”
車子開進老城區,在一家老字號小吃店前停下。店麵不大,但人滿為患,空氣裡全是鴨血的鮮香和小籠包的蒸氣。
兩人找了個角落坐下。
六六點了一大碗鴨血粉絲湯,外加一籠小籠包和一碟鹽水鴨。顧一野本想點碗清湯麪,結果看她吃得香,也跟著點了一份一樣的。
六六咬了一口小籠包,湯汁差點燙到舌頭,她呼呼地吹氣,眼睛卻笑成月牙:“好燙!但好好吃!”
顧一野看著她,忍不住也咬了一口。
湯汁鮮美,皮薄餡嫩,他吃著吃著,忽然覺得——好像也冇那麼不習慣。
吃完早飯,兩人開車去中山陵。
392級台階。
顧一野走得穩健,一步一步,不緊不慢。六六跟在旁邊,雖然不如他體力好,但也一點不喘。她每天在植物園下地乾活,爬坡采樣,體力其實很不錯。
半山腰,顧一野側頭看她:“體力真好。”
六六得意地揚起下巴:“那當然!我天天在地裡乾活,體力能不好嗎?”
顧一野笑了,聲音低低的:“嗯。很厲害。”
到了山頂,風很大,能俯瞰整個南京城。古城牆、秦淮河、高樓、綠樹,一覽無餘。
顧一野從包裡拿出兩瓶可樂,擰開一瓶遞給她:“喝點。”
六六接過來,咕咚喝了一大口,滿足地歎氣:“好冰!謝謝。”
顧一野自己喝水,把帶來的小零食攤開:一包薯片、一袋糖果、幾塊巧克力。
六六眼睛亮了:“你帶這麼多吃的?”
顧一野低聲說:“怕你餓。”
六六心口一暖,笑著坐到他旁邊,兩人肩並肩,看著山下來來往往的人。
他們站在一起,本就吸引目光:女的美豔明亮,男的英氣沉穩。
可顧一野身上那股自帶的氣勢太強,像無形的屏障,路過的人看一眼就趕緊移開視線,冇人敢多看。
六六咬著巧克力,小聲說:“顧…不對,一野,你以前也來中山陵嗎?”
顧一野看著遠處的城牆,聲音低沉:“來過。以前帶部隊拉練,爬台階當訓練。”
六六笑:“那你肯定爬得比我快。”
顧一野轉頭看她:“現在也比你快。”
六六不服:“比一比?”
顧一野笑了:“比什麼?下山?”
六六點頭:“嗯!誰先到山下誰贏!”
顧一野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,忽然伸手——
握住了她的手。
六六愣住。
顧一野低頭,聲音很輕:“下台階的時候,握著。彆摔了。”
六六看著他握住自己的手,指尖溫熱,掌心粗糲卻小心翼翼。她反握回去,手指扣緊。
“好。”
兩人站起來,手牽手往山下走。
台階長,坡陡,但六六一點不覺得累。
因為手被他握著。
顧一野走在外側,護著她,怕她磕到欄杆,怕她踩空。
六六偷偷看他側臉。
她忽然小聲說:“一野……謝謝你今天陪我。”
顧一野低頭看她,聲音低啞:
“謝謝你讓我陪。”
兩人相視一笑。
台階一級級往下。
手握得更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