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十一點多，南京的夜已經安靜下來，金陵飯店的房間裡隻亮著一盞小檯燈。
六六洗完澡，頭髮還濕著，裹著浴袍盤腿坐在床上，手裡捧著手機。
她猶豫了兩秒，還是撥通了唐晶的電話。
最近唐晶在上海出差，住在上海華苑裡小區，
唐晶剛做完一組瑜伽，正躺在瑜伽墊上拉伸，耳機裡放著輕音樂
她聽到手機震動，看了一眼來電顯示，嘴角彎了彎，接起後直接開了擴音，把手機擱在旁邊，繼續伸展腿部。
“糖糖～”六六的聲音從揚聲器裡傳出來，帶著一點興奮的顫音，“你在乾嘛呢？”
唐晶把腿放下，坐起來，笑著說：“剛做完瑜伽。你呢？今天玩得開心嗎？”
“開心死了！夫子廟小吃街太棒了，我吃了糖葫蘆、炸雞排、臭豆腐、桂花糖芋苗……撐到走不動路！”
唐晶聽著，忍不住嚥了口口水：“……聽起來就香。”
六六忽然壓低聲音，語氣變得神秘兮兮：“糖糖，我跟你說件事……你要先保密啊！”
唐晶一聽這語氣，立刻關掉音樂，把手機拿起來：“說。”
六六深吸一口氣，像下了很大決心：“我……在這喜歡上一個男的。一見鐘情！真的太帥了！”
唐晶差點從瑜伽墊上摔下去。她趕緊扶住沙發，聲音都拔高了半度：“什麼？！今天第一天就喜歡上了？”
六六抱著膝蓋，聲音又軟又急：“對呀！他叫顧一野，是個軍人，在療養院認識的，四十三歲……但真的好帥！特彆有氣場，嚴肅又溫柔的那種！我今天在天台遇到他，他一直盯著我看，我臉紅得跑了！後來他送我去夫子廟，我們一起逛街、吃東西……他還護著我，不讓人撞到！”
唐晶聽著，嘴角慢慢彎起來：“這麼喜歡啊？第一天就動心了？”
六六聲音更小了，像怕被誰聽見：“我覺得……我要錯過他，我可能就真的單身一輩子了。可是糖糖，你彆告訴五哥啊！五哥要是知道，肯定馬上殺過來！”
唐晶撲哧笑出聲：“好好，不告訴他。你放心。”
六六鬆了口氣，繼續嘰嘰喳喳地說起今天吃的：“糖糖你不知道，那糖葫蘆酸甜酸甜的！還有臭豆腐，外焦裡嫩，配上辣醬絕了！我吃得滿嘴油，顧一野還幫我拿紙巾……”
唐晶聽著，忍不住嚥了口口水，起身去茶幾上拿了塊無糖口香糖塞進嘴裡，嚼得哢嚓響：“……你再講下去，我要半夜點外賣了。”
六六嘿嘿笑：“那你點啊！南京的鴨血粉絲湯超好吃！”
唐晶嚼著口香糖，忽然想起什麼：“你還記得羅子君嗎？”
六六眨眨眼：“記得啊！大學你們同班同學，上海本地人，經常來咱們宿舍。上海小女人的漂亮，很有味道。怎麼了？”
唐晶把口香糖嚼得更用力：“冇事，就是工作樓下遇到她老公陳俊生了。”
六六好奇：“哦？她不是畢業半年就結婚不工作了嗎？”
唐晶嗯了一聲：“是啊。”
六六歎了口氣：“可惜了。大學時看她就覺得很有組織能力，也喜歡說話，特彆會來事。怎麼就……”
唐晶輕聲說：“也許婚姻就是她的願望。”
六六點點頭：“就是覺得可惜。”
兩個人又聊了半天，從羅子君的近況聊到大學時的八卦，再聊到六六在南京吃的那些小吃。
六六越說越興奮，唐晶越聽越餓，最後隻能又塞了一塊口香糖。
聊到十一點半，六六打了個哈欠：“糖糖，我去洗澡了。晚安！”
唐晶笑著說：“晚安，記得每天發訊息。”
結束通話視訊後，唐晶關掉瑜伽音樂，走到電腦前繼續看國外新聞。
冇過五分鐘，手機又震了——是小五的來電。
她接起，開擴音：“喂？”
小五的聲音從揚聲器傳出來，帶著一點疲憊卻溫柔：“老婆，打了半天冇人接。剛纔跟六六聊天？”
唐晶嗯了一聲：“嗯。她今天在南京夫子廟吃撐了，一直跟我報備吃的。”
小五歎氣：“我下午給她發訊息，讓她少吃，她就不理我了,六六現在叛逆的厲害，我給她發資訊都不理睬我”
唐晶笑出聲：“老公，六六三十三了，不是十三。”
小五無奈：“我知道……就是習慣擔心。”
唐晶嚼著口香糖，聲音軟下來：“你也彆太擔心。她今天心情挺好的…”
兩人又聊了會兒白天的事，唐晶說起麥肯錫的專案，小五講了研究所的新進展。
聊到最後，唐晶困了，小聲說：“老公，我要睡了。”
小五聲音溫柔：“嗯。晚安，老婆，夢裡見。”
顧一野回到南京的住處時，已經快十一點。
小區很安靜，樓下的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。
這套房子，是很多年前父親買的，
那時候父親以為他會留在南京，以為他會在這裡和江南征成家。
後來人各有路，事情冇有往那個方向走。
父親退下來之後，就搬進來住了。
一來清淨，二來離部隊不遠，他出任務回來，也能常過來看看。週末陪著吃頓飯，下盤棋，修修陽台的花草。
推開家門，熟悉的檀香味撲麵而來——那是父親在世時常點的沉香，現在隻剩半盒，櫃子裡靜靜躺著。
他冇開客廳的燈，直接回了自己的臥室。
脫了鞋子，襯衫解開兩顆釦子，坐在床邊，摸了摸嘴唇。
顧一野四十三歲了，戰場上槍林彈雨都冇讓他心跳失序過，可今晚，他坐在自己住了二十年的床上，像個第一次收到情書的高中生，嘴角不受控製地上揚，又趕緊壓下去，再揚起來。
“……真是不吃虧啊。”他低聲重複了一遍自己剛纔說的話，忍不住低低笑出聲。
笑完，他躺倒在床上，雙手枕在腦後，盯著天花板。
興奮像電流，從胸口竄到四肢，讓他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他強迫自己冷靜：深呼吸，數羊，默唸軍規條例……
“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……”
“嚴守紀律，保守秘密……”
“忠誠、勇敢、堅韌……”
唸到第三遍的時候，腦子裡又冒出六六剛纔紅著耳朵跑進飯店的樣子
顧一野翻了個身，把臉埋進枕頭裡，悶聲笑。
不行，越念越清醒。
他開啟床頭燈，從床頭櫃抽屜裡拿出一本舊軍規手冊——那是父親留下的，封麵已經磨得發白，邊角捲起。
他翻開，聲音低低地念：
“軍人八項注意：說話和氣……買賣公平……不拿群眾一針一線……”
念著念著，聲音越來越小，眼皮也越來越重。
最後一句還冇唸完，他已經歪在床頭睡著了。
手裡的軍規手冊滑到地上，啪的一聲輕響。
顧一野在睡夢裡動了動嘴唇，輕聲呢喃：
“六六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