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瞬間，江楊的心髒猛地一沉，又猛地一抬。
像是被人輕輕敲中了最軟、最不敢示人的那一處。
這麽多年，從父母離開，到被賀老收留，從扛起球館，到看著師弟長大，所有人都要求他強大、要求他可靠、要求他永遠站在最前麵擋風遮雨。
從來沒有人，對他說——你不用逞強。
從來沒有人，看穿他的冷硬外殼，隻心疼他裏麵的疲憊與傷痛。
江楊的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，原本冷硬的眉眼，在無人察覺的瞬間，徹底軟了下來。
他看著眼前這個蹲在自己身邊、安安靜靜為他緩解疼痛的女孩。
她不討好，不靠近，不越界，卻用最溫柔、最妥帖的方式，接住了他所有說不出口的辛苦。
江楊忽然很想伸手，碰一碰她的發頂。很想告訴她，他其實很累，很疼，很想有個人能這樣穩穩地托住他。
陵光似乎察覺到他的目光，微微抬眼，撞進他深邃的眸子裏，陵光愣了一下，耳尖輕輕泛紅，卻沒有躲開，隻是安靜地與他對視。
那一刻，球館的喧鬧全部消失。雨停了，風靜了，時間都慢了。
江楊清清楚楚地聽見，自己心裏那道封閉了許多年的門，“哢嗒”一聲，輕輕開了一道縫。
他不動聲色，隻是聲音比平時低了好幾度，啞得很輕：“……好。”
以後不逞強了。以後，隻在你麵前。
陵光看著他眼底從未有過的柔和，忽然彎了彎眼睛，笑得像一束悄悄照進寒冬的光。
江楊想，他完了。
他好像，在這個濕冷的雨天，對這個第一次讓他覺得“可以不用硬撐”的女孩，徹底動心了。
閉館的鈴聲響了，球館裏的人陸續走光，隻剩下江楊和陵光。
陵光在收拾理療工具，江楊靠在球檯邊，看著她彎腰的背影，發間沾著的碎發垂下來，掃過脖頸。
江楊走過去，伸手替她把碎發別到耳後，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耳垂。
陵光的身體瞬間僵住，耳朵紅得像熟透的櫻桃，手裏的鑷子差點掉在地上。
江楊沒鬆手，反而輕輕握住她的手腕，把她往自己懷裏帶了帶。
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，他能聞到她發間淡淡的梔子香，混著雨後的青草氣，好聞得讓人移不開眼。
“還疼嗎？”
陵光小聲問，眼睛不敢看他，盯著他的胸口。
江楊低頭，鼻尖幾乎碰到她的額頭，聲音低啞得像浸了蜜：
“本來不疼，現在有點。”
陵光抬頭，撞進他深不見底的眼眸裏，裏麵清晰地映著她的影子。心跳突然加速，臉頰燙得厲害。
江楊看著她泛紅的臉，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腕，一字一句：“陵光，我不想隻做你的病人。”
他頓了頓，呼吸拂過她的唇瓣，“想做能天天給你暖手，送你回家，疼你一輩子的人。”
陵光的睫毛顫了顫，伸手抓住他的衣角，輕輕點頭。
江楊笑了，那是很少見的、帶著暖意的笑。他低頭，在她額頭印下一個輕得像羽毛的吻，然後把她緊緊擁進懷裏。
球館的燈暖黃，映著兩個人的身影，窗外的雨還在下，可懷裏的人，比任何時候都要甜。
兩人確定關係後，江楊會時常等陵光下班。
晚上九點，東新城球館的人漸漸走空，喧鬧褪去，隻剩下暖黃的燈和安靜的球檯。
江楊靠在桌邊收拾東西，目光卻一直沒離開過理療室的方向。
陵光還在整理器械，指尖輕緩地擦拭著理療儀，身影被燈光拉得柔軟又安靜。
他走過去時，腳步放得很輕，像怕驚擾了什麽。
陵光聽見動靜，回頭看他，眉眼一彎：“馬上就好，你等我一下？”
“不急。”江楊站在門口，聲音比夜色還低，“我等你。”
簡單三個字，卻藏著說不清的繾綣。
陵光心頭輕輕一跳，低下頭繼續收拾，耳尖卻悄悄漫上一層淺紅。
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，不灼人，卻格外沉，格外穩，像一張溫柔的網。
等她合上箱子，江楊自然地伸手接過，拎在自己手裏。他的手指修長有力，不經意間擦過她的手背，兩人同時頓了頓，誰都沒有先挪開。
空氣忽然變得黏軟溫熱。
“外麵冷。”江楊先開口，目光落在她單薄的外套上，眉峰微蹙，“把我這個披上。”
不等她拒絕，他已經脫下自己的黑色外套，輕輕披在她肩頭。
帶著他身上清冽的氣息，瞬間將她裹住，尺寸大得剛好能把她整個人都藏進去。
陵光攥著衣角，心跳快得不像話，抬頭時撞進他深邃的眼底，裏麵清清楚楚映著她的樣子。
“江楊……”她輕聲喊他。
“嗯？”他應得很低，視線落在她的唇上，又飛快移開，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。
球館裏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。
他忽然伸手，指尖極輕地拂開她垂在額前的碎發，指腹不經意擦過她的眉心，動作溫柔得像羽毛拂過心尖。
“頭發亂了。”他低聲解釋，可手卻沒有立刻收回去。
陵光的呼吸猛地一滯，臉頰燙得厲害，睫毛輕輕顫抖，卻捨不得躲開。
他的目光從她的眉眼，滑到她泛紅的臉頰，最後停在她攥著他外套的指尖上，聲音啞得發沉：“陵光，你是不是……”
話說到一半，他忽然停住，像是在克製，又像是在等待。
陵光仰著頭看他，眼睛裏盛著燈光，也盛著他，小聲接下去：“是不是什麽？”
江楊看著她清澈又帶著怯意的眼神，心頭一軟，所有的衝動都化作了小心翼翼。他輕輕收回手，卻順勢牽住了她的指尖，牢牢握在掌心。
他的手溫熱、寬厚，將她的手指完全包裹。
“沒什麽。”他低頭，看著交握的手，嘴角勾起一抹極淡、極軟的弧度，“就是想牽著你，送你回家。”
克製到極致的在意，輕輕一牽，勝過所有情話。
陵光沒有掙脫，隻是輕輕回握了一下。
窗外的風輕輕吹過，球館的燈暖得正好，在無人看見的角落裏，把曖昧悄悄拉到了最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