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期定下之後,兩家長輩都鬆了口,讓何蘇葉先搬來老宅住一陣子。
一來方便照顧陵光,二來也讓兩人提前適應婚後的日子。
夜裏下過一場小雨,清晨的空氣涼潤清甜。陵光是被窗外的鳥叫聲和廚房裏淡淡的香氣喚醒的。
她揉著眼睛走出房門,就看見何蘇葉係著一條淺灰色圍裙,正在灶台前忙碌。
晨光落在他挺直的側臉上,睫毛投下淺淺的影,平日裏矜貴沉穩的人,此刻多了幾分人間煙火氣。
聽見腳步聲,他回頭看她,眼底立刻漾開溫柔的笑:“醒了?先去洗漱,早餐馬上好。”
陵光乖乖點頭,走到他身邊,悄悄看了一眼鍋裏——是她最愛吃的小米粥,旁邊還煎了兩顆圓潤的荷包蛋,香氣撲鼻。
“你怎麽起這麽早?”她小聲問。“習慣了,”他伸手,順手替她捋了捋睡得亂糟糟的頭發,“以後我負責早起,你負責多睡一會兒。”
等陵光洗漱完出來,餐桌已經擺得整整齊齊。
粥溫得剛好,小菜清爽,麵包烤得外酥裏軟。何蘇葉很自然地把剝好殼的雞蛋放進她碗裏。
“慢點吃,不趕時間。”
陵光低頭喝粥,心裏暖得一塌糊塗。從前一個人的清晨,總是潦草簡單;如今有人把她的三餐四季都放在心上,連平凡的日子都變得甜絲絲的。
白天她在書房修複古畫、練字刻印,何蘇葉就在一旁處理工作。
房間裏很安靜,隻有筆尖劃過紙張的輕響,和他偶爾敲擊鍵盤的聲音。
陵光畫得累了,就撐著下巴看他。他察覺到目光,會停下手裏的事,抬眸望她,輕聲問:“怎麽了?”
“沒什麽,”她臉頰微微一紅,“就覺得你認真的時候很好看。”
何蘇葉低笑一聲,起身走到她身邊,彎腰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:“你安安靜靜畫畫的時候,更好看。”
下午陽光正好,他會陪她在庭院裏曬畫、晾書卷。
陵光蹲在地上整理畫稿,長發垂落,他就蹲在她身側,替她攏好碎發,再輕輕捏住她的手,幫她一起撫平卷邊的紙角。
“別總彎腰,對腰不好。”他語氣裏帶著淡淡的責備,卻滿是心疼。
傍晚他會牽著她在巷子裏散步。晚風溫柔,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,交疊在一起,像一幅慢慢暈開的畫。陵光習慣性地挽著他的手臂,把頭輕輕靠在他肩上。
“以後每天都能這樣嗎?”她小聲問。
何蘇葉停下腳步,轉身把她擁進懷裏,下巴抵著她的發頂:“不止每天,是一輩子。”
回到家,他會放一池溫水,讓她泡一泡緩解一天的疲憊;會替她吹幹濕透的頭發,指尖輕輕穿過她的發絲,動作溫柔得不像話。
臨睡前,陵光靠在床頭看畫譜,何蘇葉就坐在她身邊,安靜地陪著。看她困得眼皮打架,他會伸手合上她手裏的書,把她輕輕攬進懷裏。
“困了就睡。”“嗯……”她往他懷裏縮了縮,像隻找到窩的小貓,“你陪著我,我就睡得特別香。”
何蘇葉低頭,在她眉心印下一個輕軟的吻。“我一直都在。”
婚期定在暮春,轉眼便到了訂婚那日。
溫家老宅張燈結彩,月洞門外搭了喜慶的綵棚,紅燈籠高高掛起,庭院裏擺滿了兩家長輩精心挑選的蘭草與月季,熱鬧卻不俗氣。
賓客盈門,都是兩家相識多年的世交與長輩。紅毯從門口一直鋪展到廊下,潔白的綢緞上撒著細碎的花瓣,每一步走向幸福的距離,都被鄭重地丈量過。
陵光一襲淡粉色改良旗袍,勾勒出纖細窈窕的身姿。
長發鬆鬆挽起,插了一支珍珠步簪,耳墜是何蘇葉一早送來的禮物,小巧精緻,隨著步履輕輕搖曳。
她站在廊下,手心微微出汗。何蘇葉快步走過來,自然地握住她的手,將她微涼的指尖攏進自己溫熱的掌心。
“緊張?”他低聲問,語氣篤定。
陵光抬頭,撞進他深不見底的眼眸裏。他一身白色禮服,襯得身姿挺拔,眉眼溫和卻堅定。
“有一點。”她小聲承認。
何蘇葉輕笑一聲,俯身,在她耳邊低語:“別怕。無論發生什麽,我都在你身邊。”
他的氣息拂過耳廓,帶來一陣戰栗與安心。
司儀宣佈儀式開始,音樂緩緩流淌。陵光踩著紅毯,一步步走向主台。每一步都走得從容,隻因身後有一道目光,熾熱而堅定,穩穩跟著她。
何蘇葉站在台前等候,雙手背在身後,緊張得指節微白。看見她走來的那一刻,他眼底所有的忐忑都化作了柔光。
兩人並肩站定,長輩們依次落座。溫江先生作為女方家長,先是敘了兩家世交的情誼,而後語氣溫和卻莊重:
“今日兩家結親,不是簡單的聯姻,是兩份心意的成全。蘇葉這孩子,我素來放心。從今往後,陵光便托付給你了。”
何蘇葉上前一步,對著溫江深深一揖,聲音洪亮清晰:
“爸,請您放心。此生此世,我何蘇葉,定護陵光周全,敬她、愛她,不負韶華,不負初心。”
這一聲“爸”,叫得溫江眼眶微微發熱,謝柔更是忍不住拭去眼角笑意。
外公代表何家致辭,老人家年事已高,聲音微顫卻有力:
“我們何家,得此佳媳,是祖墳冒青煙。蘇葉年幼,多有不懂,還望兩家長輩多多教誨。但有一點,我把話放在這兒——何家子孫,絕負溫家娘子。”
滿堂賓客紛紛頷首,掌聲如潮。
儀式進入交換信物的環節。何蘇葉單膝跪地,從錦盒中取出一枚鑽戒。鑽石不大,卻澄澈通透,設計簡約而高貴,正如他對她的感情——純粹,且分量十足。
他握住她的手,指尖微顫,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:
“陵光,這枚戒指,是我的承諾。它圈不住你的人,卻能圈住我的餘生。從今天起,你的左手,永遠有我的位置。”
陵光看著他,眼底波光粼粼,卻笑著點頭:“我願意。”
戒指緩緩套入無名指,冰涼的金屬與溫熱的肌膚貼合,那一刻,彷彿有什麽東西被牢牢鎖定——是名分,是歸宿,也是一生。
輪到陵光為他佩戴袖釦。那枚袖釦是她親手設計,銀質底座上嵌著一顆淡藍色的寶石,像極了他安靜時的眼神。
她替他扣好,指尖輕輕拂過他的手腕,輕聲道:“何先生,從今日起,你便是我的人了。”
何蘇葉起身,將她輕輕攬入懷中,在她耳邊低語:“是,何太太。”
音樂**迭起,全場燈光聚焦在他們身上。何蘇葉低頭,在她唇角印下一個公開而熱烈的吻。這一吻,是向世界宣告,他的心意已決。
賓客們舉杯祝福,閃光燈記錄下這溫馨又浪漫的一刻。
儀式結束,長輩們招呼客人入席。何蘇葉牽著陵光,穿梭在賓客之間,每一次介紹都格外鄭重:
“這是我愛人,陵光。”“我太太,溫陵光。”
一聲“愛人”,一聲“太太”,漸漸叫得順口又自然。
宴席過半,何蘇葉藉口去洗手間,卻悄悄折返,從背後輕輕抱住了靠在陽台吹風的陵光。
“累不累?”他低聲問,下巴擱在她肩上。
“不累。”她回身,環住他的脖子,“隻要是你,就不累。”
他低頭,吻密密麻麻落在她頸間、臉頰,最後停在她的唇上。
“謝謝你,願意嫁給我。”
陵光輕笑,踮起腳尖回應他的吻。
“不是嫁給你,是”
陵光喘息著,“是與你,共赴餘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