私設陵光在該世界比寶總小兩歲,與寶總同處90年代上海商業崛起的黃金時期。
在該世界的家世背景舊上海頂級絲綢進出口資本家幺女,家族世代深耕絲綢外貿。
在上海灘外貿圈根基深厚,即便曆經時代變遷,家境依舊殷實富足,是真正藏於市井的名門之後。
陵光自幼跟隨家族長輩長大,耳濡目染家族生意的經營之道,深受舊式大家族規矩教養熏陶,深諳人情世故與商業規則,骨子裏刻著上海世家子女的體麵與通透。
陵光生得極致漂亮,是90年代上海最難得的清麗貴氣長相,眉眼溫婉卻藏著鋒芒,肌膚白皙,身姿窈窕,不施粉黛便自帶光華。
從不穿張揚豔麗的服飾,偏愛素色真絲襯衫、剪裁合體的半身裙與簡約針織衫,衣著低調卻處處透著質感,舉手投足皆是大家閨秀的端莊雅緻,美而不豔,貴而不炫,走在人群中自帶疏離感,卻讓人一眼難忘。
陵光在外從不刻意展露家世與美貌,行事低調謙和,不愛社交應酬,避開所有浮華場合,安於自己的生活與事業節奏。
她精通絲綢進出口全流程業務,熟悉外貿單證、報關、渠道對接等所有環節,深諳商業談判技巧與行業規則,是隱藏的外貿業務高手。
做事嚴謹細致,恪守誠信,重規矩更重情義,做事有底線,做生意講良心,從不靠家世走捷徑,也從不炫耀自身能力,默默深耕自己的領域,即便出手相助他人,也從不張揚求回報。
一九九三年的暮春,上海的風終於軟了下來,黃河路的霓虹夜夜燒得刺眼,和平飯店套房裏的雪茄味散不去,可寶總心裏,卻堵著一塊化不開的冰。
三羊牌的外貿單卡在最後一關,絲綢輔料的報關單出了紕漏,偏偏這批輔料,要的是老上海正宗的真絲料子,渠道攥在少數幾家老世家手裏,尋常報關行根本接不住。
汪小姐跑遍了外貿所,急得嘴角起泡,爺叔卻隻是摩挲著手裏的核桃,慢騰騰開口:
“去找陵家的小女兒,陵光。人家是做絲綢進出口的老門底,這點事,她一句話的功夫,隻是這人,不愛見客,你收收你寶總的派頭。”
寶總愣了愣,陵家的名頭他聽過,舊上海數一數二的絲綢大戶,藏得極深,從不摻和黃河路的熱鬧,沒想到關鍵時候,竟要尋到這樣的人家。
他沒帶助理,沒開那輛惹眼的轎車,換了一身素淨的深色中山裝,揣著出錯的單證,按著爺叔給的地址,找到了外灘附近一條僻靜的弄堂。
沒有臨街的商鋪,沒有喧囂的人聲,隻有一扇不起眼的黑漆木門,推門進去,是一方小小的天井,擺著兩盆蘭草,空氣中飄著淡淡的真絲清香,混著老舊木質傢俱的味道,和外麵的繁華世界,隔了整整一道鴻溝。
裏間的書房敞著門,陽光透過雕花木窗的格紋,斜斜切在書桌前的女人身上。
寶總站在門口,腳步倏然頓住,連呼吸都輕了幾分。
他見過黃河路形形色色的女人,汪小姐笑起來眼尾彎著朝氣,玲子眉眼間裹著市井潑辣,李李抬眼是藏不住的淩厲算計,可眼前的陵光,美得全然不同。
她安安靜靜坐在酸枝木椅上,一身月白色真絲襯衫,領口扣得嚴整,烏黑長發鬆鬆挽成低髻,幾縷碎發垂在頰邊,沒施粉黛,連唇色都是天然的淡粉。
她正低頭摩挲著一方素色絲綢樣布,眼睫纖長濃密,垂落時覆著眼底的光,像一層薄紗緩緩蓋下來,靜得幾乎不動。
眉眼微微凝著,是極沉的專注,連指尖拂過麵料的動作都輕得近乎無聲,貴氣是沉在骨裏的,不張揚,卻自帶讓人不敢唐突的分量。
聽見腳步聲,陵光才緩緩有了動靜。
先是極輕地,下頜一點點抬起,慢得像光影在移動,脖頸線條纖細卻穩,帶著舊式家族養出的端莊。
隨後,眼睫才一絲一絲往上掀,慢得近乎可以數清每一根弧度,黑眸慢慢露出來,像深潭一點點破開霧色。
目光落向寶總時,沒有驟起的波瀾,沒有銳利的打量,隻是淡淡一落,平和得近乎漠然,淺淡疏離,卻又守著十足的禮數,不起笑意,也不見侷促。
她起身的動作輕緩,腰背挺直,唇角始終輕輕抿著,眼神穩穩落在他臉上,不閃不避,安靜得像時間都被拉得很長。
“先生找誰?”聲音清潤,和她的神態一樣,淡而有分量。
寶總收斂了周身的氣場,上前一步,將單證輕輕放在桌角,語氣謙和:
“我是阿寶,旁人都叫我寶總,做三羊服飾的生意,絲綢輔料報關出了差錯,爺叔引薦,特地來麻煩陵小姐。”
陵光聞言,眼睫又緩緩垂落,一層一層蓋下來,遮住眼底神色,隻留下柔和的剪影。眉頭極輕地蹙了一瞬,又很快舒展,不見半分不耐,目光順著單據一行行沉下去,黑眸裏隻有冷靜與清晰,彷彿整個世界隻剩眼前這幾張紙。
不過幾息,她已看清症結,拿起鋼筆,指尖優雅,落筆沉穩。
說完處理辦法,她再一次抬眼。
依舊是很慢的節奏,眼睫輕輕揚起,目光平靜地落在寶總臉上,沒有邀功,沒有自得,隻是淡淡陳述,神態安然,彷彿隻是抬手拂去了一粒塵埃。
寶總拿出謝禮推過去:
“陵小姐幫了大忙,這點心意,還請收下。”
陵光目光掃過信封,眼神幾乎未動,隻是眉峰極淡地一蹙,又很快平複,無喜無厭,輕輕將信封推回。
這一次抬眼,她的目光沉了一些,依舊慢,卻多了幾分通透的懇切,像看盡了黃河路的浮華起落:
“寶總不必客氣,都是上海做外貿生意的,互相幫襯是應該的。黃河路的熱鬧,我從不湊,也懂生意場上的難處。”
她頓了頓,眼神微微一斂,垂眸片刻,再抬起來時,語氣裏多了幾分真心提點:“做生意,如做絲綢,要經得住漂洗,耐得住打磨,太急功近利,反倒容易折了根基。穩紮穩打,纔是長久之計。”
寶總鄭重頷首:“陵小姐的話,我記下了,這份情,阿寶銘記在心。”
陵光微微頷首,眼睫再一次緩緩垂落,徹底落回絲綢樣布上,神態重歸沉靜,無波無瀾,彷彿剛才那場相遇,不過是風過天井,不留痕跡,隻餘一片安靜溫潤。
寶總站在原地,看著她低頭的側臉,陽光落在她纖長的眼睫上,一點點移動。
從陵家弄堂出來,晚風裹著外灘的濕氣吹在臉上,寶總才緩緩回過神來。
坐進車裏,他靠在椅背上,閉著眼,腦子裏卻不受控地,一遍遍閃過方纔書房裏的畫麵。
沒有刻意去想,可那身影就那樣輕輕飄進來,趕都趕不走。
先是她垂著眼摩挲絲綢的模樣,纖長的眼睫垂得低,像覆了一層軟羽,慢得連晃動都幾乎看不見,眉眼間是沉到骨子裏的靜,和黃河路裏那些眉眼飛揚、言語熱鬧的女人,全然不同。
他攥了攥手心,彷彿還能聞到那股淡淡的真絲香,混著木質書房的沉味,清清淡淡,卻比滿屋子的雪茄香、酒香,都要讓人安心。
車子駛進黃河路,霓虹燈光透過車窗,斑駁地照在他臉上,耳邊是酒樓裏的劃拳聲、談笑聲,嘈雜得很。
可他盯著窗外閃爍的招牌,視線卻飄得老遠,腦子裏又浮現出陵光抬眼的樣子——不是倉促的抬頭,是下頜先輕輕抬起,再一絲一絲掀動眼睫,慢得像時光都被拉長,黑眸清亮,無波無瀾,看他時,平和得沒有半分雜念。
他忽然覺得,這滿街的熱鬧,竟有些索然無味了。
回到和平飯店套房,傭人端來剛泡好的茶,桌上擺著應酬剩下的點心,一派繁華景象。
爺叔坐在一旁,說著後續的生意安排,他嘴上應著,思緒卻又飄走了。
想起她推回謝禮時的模樣,眉峰極輕地一蹙,轉瞬便平複,眼神裏沒有輕視,隻有通透的淡然,那句“穩紮穩打纔是長久之計”,輕輕巧巧,卻砸在了他心坎上。
以往應酬到深夜,他滿腦子都是訂單、股票、生意,可這晚,不管做什麽,思緒總能繞到陵光身上。
處理單據時,眼前會浮現她握著鋼筆、低頭書寫的側臉,眉眼專注,連落筆的動作都輕緩;
和客戶談生意,對方說得唾沫橫飛,他卻突然想起她說話的語氣,清潤、平緩,沒有半分浮躁,連聲音都透著安穩;
甚至睡前躺在床上,閉著眼,腦海裏還是那方安靜的天井,那扇黑漆木門,還有她站在門口,淡淡頷首的模樣,眼睫垂著,唇角抿出淺淡的弧度,美得低調,卻刻進了心底。
他活了三十多年,在商場摸爬滾打,見慣了趨炎附勢,見慣了熱鬧浮華,從沒有哪個女人,像陵光這樣,沒有熱烈的示好,沒有刻意的討好,隻是一場平淡的相遇,卻讓他走到哪裏,都不自覺地想起。
不是轟轟烈烈的念想,是細水長流的、揮之不去的惦記。
是黃河路越喧囂,越想念那弄堂裏的清淨;是生意越凶險,越想念她眼神裏的篤定;是他頂著“寶總”的光環越累,越想念她麵前,不用偽裝的輕鬆。
寶總起身走到窗邊,望著窗外上海灘的夜景,燈火璀璨,萬家通明,可他心裏,卻隻裝著弄堂書房裏,那個慢抬眼、輕垂眸,一身素衣的身影。
原來有些遇見,從第一眼起,便入了心,往後歲歲,處處都是她。
從陵家弄堂回來之後,寶總嘴上沒再提過一句陵光,可生意上的事,竟樁樁件件都往她那邊繞。
三羊T恤的單子順順利利出了貨,麵料輔料全是陵光那邊悄悄搭的線,用的是陵家老關係的真絲混紡,手感挺括、價又實在,工廠那邊一上手就誇料子地道。
報關行那邊也沒再出半點岔子,單證科的人見了寶總都客客氣氣,話裏話外透著一句:
“陵小姐打過招呼了,以後您的單優先走。”
寶總坐在和平飯店的桌上聽匯報,指尖敲著單據,眼神卻淡了下去。
旁人隻當他是運籌帷幄,隻有他自己清楚,這一路順暢,全是那個弄堂裏的女人不動聲色鋪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