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次何西執飛跨省航班,遇上極端強對流天氣,飛機臨時備降外場,通訊短暫中斷。
彼時陵光正在專案現場盯施工,看到新聞裏的航班預警,心一下子揪緊,手裏的圖紙都攥皺了,一遍遍撥打他的電話,卻始終是無法接通。
她強忍著慌亂,守在手機旁,從傍晚等到深夜,直到看到他發來的“平安備降,一切安好”,瞬間紅了眼眶,懸了半宿的心才終於落下。
何西落地後,第一時間趕回家,推開門就看到陵光坐在沙發上,眼底滿是擔憂,臉上卻強裝鎮定。
他快步走過去,緊緊將她抱在懷裏,聲音帶著愧疚:
“對不起,讓你擔心了,以後我一定平平安安飛,平平安安回,絕不會讓你再受這種煎熬。”
那一夜,兩人相擁而眠,沒有太多話語,卻比以往更懂彼此的珍貴。
陵光輕輕摸著他胸口的機長徽章,輕聲說:
“我知道你的職業很光榮,我一直為你驕傲,我隻要你每次飛行,都平平安安就好。”
這場小波折,非但沒有衝淡兩人的感情,反而讓彼此更加珍惜相守的時光。
何西愈發注重飛行安全,事事嚴謹細致,陵光也學著調整工作節奏,不再過度勞累,隻想多些時間,陪在彼此身邊。
轉眼到了來年春天,蘇家庭院的修竹愈發蔥鬱,鈴蘭開得滿院芬芳。
陵光的設計作品入選了國內頂尖設計展,開展當天,何西特意調了班,穿著整齊的便服,陪她一同出席。
站在展台前,看著旁人誇讚自己妻子的才華,他眼底的驕傲與溫柔,藏都藏不住,全程默默陪在她身邊,幫她打理裙擺,應對賓客,眼神始終追隨著她。
開展儀式結束後,兩人回到家中,何西神秘兮兮地拿出一個小盒子,裏麵是一枚小巧的玉墜,雕著竹與鈴蘭,和對戒的紋路一脈相承。
“上次你展會忙,沒來得及給你準備禮物,這是我特意找匠人雕的,和戒指配一對,戴著保平安。”
他小心翼翼地幫陵光係在脖頸間,玉墜貼著心口,溫潤微涼。
陵光笑著摟住他的脖子,踮起腳尖吻了吻他的唇角:“我什麽都不缺,有你就夠了。”
日子一天天走過,春去秋來,寒來暑往。
何西從年輕機長,變成了經驗豐富的資深教員,帶教新飛行員,沉穩又溫和;
陵光的設計理念愈發成熟,收了徒弟,將中式雅緻的設計風格傳承下去,性子依舊溫婉,卻多了被愛意滋養的從容。
兩家人時常聚在一起,蘇家庭院裏,蘇父看書,何西陪著品茶,蘇母和陵光在廚房準備飯菜,何家父母偶爾也會過來,一大家子人說說笑笑,溫馨和睦。
曾經顧慮的年齡差,早已在朝夕相伴的溫情裏,化作了旁人羨慕的默契,何西的赤誠熱烈,陵光的溫柔篤定,彼此互補,彼此成就。
閑暇時,何西會帶著陵光自駕旅行,去看山間雲海,去逛江南古鎮,去她設計的庭院裏打卡,每到一處,都留下兩人的身影。
他會用相機拍下她的一顰一笑,相簿裏滿滿都是她的模樣;她會陪著他去飛行模擬器室,看他熟練操作,聽他講飛行的趣事,眼裏滿是崇拜。
某個靜謐的夜晚,兩人坐在庭院的竹椅上,晚風輕拂,月色溫柔。陵光靠在何西懷裏,看著滿院星光,輕聲說:
“以前總覺得,人生要轟轟烈烈,後來才知道,最好的幸福,就是和你一起,過平平淡淡的日子。”
何西收緊手臂,低頭在她發頂印下一個吻,指尖摩挲著她無名指上的對戒,聲音溫柔又堅定:
“從見你父母的那天緊張到手心冒汗,到訂婚,到結婚,再到現在,我從來都沒後悔過。陵光,遇見你,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,往後的歲歲年年,我都會陪著你,直到白頭。”
蘇家的庭院裏,除了經年的青竹,還多了一盆熱鬧的海棠。
那是陵光懷孕後的第三個月,春日暖陽正好,她挺著微微隆起的小腹,站在窗邊,指尖輕輕摸著肚皮,眉眼間是何西從未見過的柔軟繾綣。
何西剛結束一場長航線飛行,拖著行李箱進門,習慣性地第一件事就是尋找她的目光。
他看到那個站在陽光裏的身影,心髒猛地漏跳一拍,連飛行箱都忘了放下,快步走過去,小心翼翼地避開她的腰,將她輕輕圈進懷裏。
“回來了怎麽不進門?”
他聲音沙啞,帶著旅途的疲憊,卻在觸碰到她溫熱的肌膚時,瞬間軟了下來,
“怎麽又站在風口?肚子大了,不能這麽貪涼。”
陵光笑著轉身,手臂環上他的脖子,踮起腳尖親了親他的下巴:
“在等你呀。機長先生,歡迎回家。”
何西低頭,鼻尖蹭過她的臉頰,視線落在她微微凸起的小腹上,那處平平無奇,卻藏著他們兩個人最珍貴的期待。
他的手掌輕輕覆上去,隔著薄薄的衣料,能感覺到那一點點微弱卻堅定的生命力。
“小家夥有沒有踢你?”他緊張得不行,指尖都在發抖,
“最近有沒有哪裏不舒服?有沒有吐?要不要我再去給你煮點安胎的湯水?”
看著他這副比自己還要緊張百倍的模樣,陵光忍不住笑出了聲,伸手撫平他皺緊的眉頭:
“何機長,你太緊張了,我沒事。醫生說寶寶很健康,就是比較活潑,晚上有時候會踢兩下。”
何西立刻拿出手機,點開那個專門記錄孕期狀態的APP,一邊看一邊絮絮叨叨:“那今晚必須早點睡,不能再熬夜改圖了。還有,你昨天說想吃的酸梅湯,我給你冰鎮了一下,我去給你熱一熱,隻能喝溫的。”
他轉身就要往廚房跑,卻被陵光一把拽住手腕。
她輕輕拉著他坐下,讓他坐在沙發邊,自己則舒服地靠在他懷裏,腦袋枕著他的肩膀,把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肚子上。
“別急著動,”陵光聲音輕柔,
“你聽聽,寶寶現在在跟爸爸互動呢。”
何西瞬間僵住身體,大氣都不敢出。安靜的空氣裏,隻有兩人平穩的呼吸聲。
過了幾秒,他明顯感覺到掌心下,有一個小小的、像小魚吐泡泡一樣的輕頂。
“動了!動了!”何西眼睛瞬間亮得驚人,像是發現了新大陸,驚喜又小心翼翼,“陵光,你感覺到沒?它剛才頂了我一下!它是不是在叫爸爸?”
陵光看著他激動得通紅的耳根,笑著點頭:“嗯,它說,爸爸好久沒陪我玩了。”
“好好好,爸爸錯了,”
何西立刻低頭,在她肚子上輕輕印了一個吻,語氣軟得一塌糊塗,
“爸爸以後不飛那麽遠,天天在家陪你和媽媽,好不好?”
那段日子,何西像是徹底變成了“孕期專屬保姆”。
他特意調了休班,把大部分時間都留在家。
早起去早市買最新鮮的魚蝦,變著花樣做陵光愛吃的清淡營養餐;
中午陪她在庭院裏散散步,曬著太陽,給她讀幾本設計類的書;
晚上則雷打不動地給她做足底按摩,從腳踝按到小腿,耐心又細致。
蘇母來看女兒時,看著何西忙前忙後、把陵光伺候得像個國寶的樣子,忍不住笑著打趣:
“我們小光這是嫁對人了,現在連我這個丈母孃都比不上何西這孩子貼心。”
何西聞言,手裏端著的銀耳湯都沒停,隻是紅著臉嘿嘿笑:
“阿姨,照顧陵光和寶寶,是我應該做的。”
隨著孕周慢慢增加,陵光的行動愈發不便,夜裏偶爾會睡不好。
何西隻要一翻身,她就下意識抓住他的衣角,迷迷糊糊地喊一聲“西”。
他就立刻醒過來,借著床頭燈的光,輕輕拍著她的背,像哄小朋友一樣低聲安撫:“我在呢,睡吧,我守著你。”
日子一晃到了盛夏。
預產期在初秋,可小家夥卻迫不及待地想早點出來。
那天傍晚,雷雨大作,陵光正在書房看最後一遍專案施工圖。
突然,肚子一陣輕微的墜痛,她下意識捂住肚子,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。
何西正在客廳盯著天氣預報,看雨勢太大,正發愁怎麽去醫院。
一聽到書房裏的動靜,他臉色瞬間變白,幾步衝進去,看到陵光臉色蒼白,立刻緊張得不行。
“怎麽了?是不是要生了?”
他聲音都在顫,手忙腳亂地去拿早就準備好的待產包。
“好像……是有點疼,”陵光咬著唇,盡量保持鎮定,
“不過還能忍。”
“別忍了,去醫院!”
何西二話不說,打橫抱起陵光,大步往門口走。
彼時外麵雷雨交加,雨點砸在玻璃上劈裏啪啦響。
何西抱著陵光,深一腳淺一腳地衝進雨裏,把她小心翼翼地塞進副駕,自己則飛快地發動車子,一路闖紅燈往醫院趕。
一路上,他緊緊握著陵光的手,另一隻手握著方向盤,車速快得驚人,卻又穩得驚人。
“陵光,堅持住,我們馬上就到了,”
他聲音發緊,卻還是騰出一隻手,輕輕撫摸她的臉頰,
“別怕,我在呢,我一直都在。”
陵光疼得額頭青筋暴起,卻還是努力對他扯出一個笑容:
“何西,我不怕……有你在,我不怕。”
車子衝進醫院急診的那一刻,雨勢最大。
何西抱著陵光衝進產房,整個人渾身濕透,頭發貼在臉上,狼狽不堪,眼神卻堅定得像磐石。
進產房前,他回頭深深地看了陵光一眼,那雙總是溫柔的眼睛裏,此刻盛滿了心疼和堅定:
“等我出來,老婆,你最棒了。”
幾個小時後,手術室的燈終於滅了。
醫生抱著一個小小的繈褓走出來,笑著對守在門外的何西說:
“恭喜何先生,是個千金,母女平安。”
何西愣了好幾秒,才反應過來,一把抓住醫生的手,激動得語無倫次:
“真的嗎?平安?我老婆呢?她怎麽樣?”
“放心,產婦很順利,孩子也很健康,七斤二兩,像個小美人。”
何西顧不上擦臉上的雨水和汗水,幾乎是跌跌撞撞地衝進病房。
陵光剛做完手術,臉色蒼白,虛弱地躺在病床上。看到何西進來,她勉強笑了笑,聲音很輕:“何西……”
何西快步走到床邊,緊緊握住她的手,眼眶瞬間紅了。他俯下身,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,聲音哽咽:
“辛苦了,老婆,你辛苦了。”
然後,他的目光才小心翼翼地移向旁邊的嬰兒床。
小小的嬰兒裹在粉色的繈褓裏,閉著眼睛,呼吸均勻,小臉皺巴巴的,像一隻小貓。
何西的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了夢境,慢慢湊過去,伸出手指,輕輕碰了碰女兒溫熱的小臉蛋。
“這……這是我們的女兒?”
他看著那個小小的生命,又看了看身邊的陵光,突然覺得,這一路走過的緊張、忐忑、辛苦,在這一刻都化作了最柔軟的幸福。
“她像誰?”陵光輕聲問。
“像你,”何西轉頭,眼底的溫柔快要溢位來,
“眼睛像你,鼻子像你,連睡覺的小模樣,都跟你一模一樣。就是這脾氣,看樣子隨我,挺能折騰人。”
陵光被他逗笑了,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:“以後,你可得好好當爸爸了。”
“那是自然,”何西鄭重其事地點頭,小心翼翼地抱起女兒,放在懷裏,低頭在女兒額頭上親了一下,
“我要當全世界最好的爸爸,保護好你們娘倆,一輩子。”
月子裏,何西徹底請了長假,寸步不離地守著。
他學會了換尿布、衝奶粉、拍嗝,動作從一開始的笨拙生疏,到後來的熟練流暢。
夜裏女兒哭了,他總是第一個醒,輕手輕腳地抱起來哄著,生怕吵醒陵光。
蘇母和何母輪流來照顧,看著兩個年輕人把小家庭打理得溫馨又和睦,都滿心歡喜。
出月子那天,庭院裏的海棠開得正好,紅豔豔的一片。
陵光抱著女兒站在竹影下,何西站在她身邊,一手攬著她的肩,一手輕輕護著繈褓。
陽光透過竹葉的縫隙灑下來,落在三人身上,溫暖又靜好。
女兒的小名,兩人商量了很久,最後定了一個簡單又甜的字——棠棠。
何西抱著軟乎乎的棠棠,站在陵光身邊,看著滿院的春光,眉眼彎彎:
“陵光,你看,我們的家,現在更完整了。”
陵光靠在他肩頭,看著懷裏睡得香甜的女兒,和身邊這個從少年成長為可靠丈夫、溫柔父親的男人,心裏滿得快要溢位來。
“嗯,”她輕聲應著,眼底星光璀璨,
“以後,還有很多個春天,我們都要這樣,一起陪棠棠長大。”
竹影常青,海棠常開。
何西的機長製服上多了一枚小小的平安扣掛件,是陵光親手編的紅繩;
陵光的設計圖稿旁,多了一張小小的照片,是棠棠閉著眼睛睡覺的模樣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