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章 富察琅嬅【撥亂反正】38
自從那日之後，湄若把自己關在帳子裡，除了每日給皇後請安，幾乎從不出門，恪答應寸步不離地陪著她，也沒能開解她。
秋闈過半，弘曆要辦一場盛大的篝火夜宴，一來慶賀前幾日圍獵的豐收，二來安撫蒙古各部，君臣同歡。
當夜的圍場中央，巨大的篝火堆得老高。
弘曆坐在主位的禦帳前，身邊是琅嬅，宗室王公與蒙古各部的王爺分列兩側。
酒過三巡，科爾沁部的席位裡，忽然站出來一位女子。
是博爾濟吉特·厄音珠，科爾沁寨桑根敦的女兒，跟著父親來赴這次秋闈。她如今已經年近三十，早已不是宮裡那些十幾歲小姑孃的青澀模樣，此前曾有過兩次婚配，兩任丈夫皆早逝，身上帶著草原女子的爽朗，又藏著成熟女子獨有的嫵媚。
她捧著一碗馬奶酒，走到場中，對著弘曆行禮，半點沒有怯場：“奴才博爾濟吉特氏，恭祝皇上秋闈順遂，大清江山永固。這碗酒，敬皇上。”
說完，她仰頭一飲而盡，碗底朝天，引得在場的蒙古王公齊聲叫好。
弘曆看著她落落大方的模樣，眼裡已經帶了幾分笑意。
他素來偏愛成熟女子的風韻，厄音珠身上這份鮮活熱烈，像草原上的風，一下子就吹進了他眼裡。
不等弘曆開口，厄音珠又笑著道：“光喝酒無趣，願為皇上獻舞一支，助助酒興。”
話音落，她擡手解了外袍的係帶，扔給身後的侍女，隻著一身緋色的窄袖騎裝，腰間係著一串銀鈴，隨著她的動作叮噹作響。
草原的胡琴聲起，她踩著節拍旋身起舞，動作熱烈奔放，腰肢柔韌，旋身時裙擺揚起，像一團燒起來的火，眼波時不時往主位上瞟，帶著勾人的笑意，卻又不顯得輕佻，隻把草原兒女的灑脫與嫵媚，揉得恰到好處。
一舞畢，胡琴聲落，全場掌聲雷動，連琅嬅都有些看入迷。
就在這時，科爾沁部的席位裡，寨桑根敦起身離席，大步走到場中，對著弘曆深深行了個禮：“皇上，臣女厄音珠，自幼在草原長大，雖有些愚笨，但也懂侍奉君上的本分。臣今日鬥膽，願將小女厄音珠獻給皇上，入後宮侍奉左右，還望皇上恩準！”
弘曆本就對厄音珠動了心，此刻寨桑根敦主動開口，更是順了他的心意。他朗聲大笑，擡手道：“寨桑根敦有心了，朕準了。博爾濟吉特氏厄音珠，性情端慧，待回京後，冊封為豫妃。”
厄音珠立刻屈膝跪地，高聲謝恩，擡眼時，正好對上弘曆看過來的目光，眼波一轉，又添了幾分柔意。
接下來的幾日，弘曆幾乎日日都召厄音珠伴駕，賞賜流水似的往厄音珠的帳子裡送。
這份熱鬧，反倒讓帳子裡的巴林湄若和拜爾果斯氏，徹底清醒了過來。
兩人對著帳子裡燒得劈啪作響的炭火，把從入宮到現在的事，翻來覆去想了無數遍。
她們終於想明白，自己來到宮中的目標，是為了護佑母族，自己部族依賴大清而活，她們卻不知天高地厚，覺得皇上是懼怕蒙古四十九部的勢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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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今才明白有多荒謬。
從那以後，兩人就慢慢變得安分守己起來，不再招惹是非。
如懿來帳子裡找她們，她們也避而不見再也不似從前那般熱絡，從前覺得如懿是皇上的真愛，現在想來哪有真愛會活的這麼慘呢？
身邊的人一個個走遠，寶婼被禁足在深宮，意歡和她斷了往來，如今湄若和恪答應也劃清了界限，如懿在這人聲鼎沸的圍場裡，反倒越發形單影隻，身邊隻有容佩能陪著她，不過說到底，容佩隻是一個奴才，與她身份上就有別。
這日宴後，如懿趁著傍晚日頭落了山，天邊染著橘紅的晚霞，便避開了跟著的宮人，獨自往林子邊緣走。
林子邊的草長得齊腰深，風一吹就掀起層層波浪。
她剛站定沒多久，就聽見身後傳來馬蹄聲，回頭一看，是淩雲徹勒住了馬，正翻身下馬。
他今日負責林子外圍的巡防，遠遠看見她獨自站在這裡，怕她遇上竄出來的野物出意外，便趕了過來。
“奴才給主子請安。”淩雲徹快步上前，目光掃了眼四周荒僻的環境，“這林子邊緣不安全，時常有狐狸、黃羊竄出來，天快黑了，主子怎麼過來了？”
“帳子裡悶得慌，出來走走。”如懿看著他，心裡好受了許多，“倒是勞你掛心了。”
淩雲徹直起身，看著她眼底的倦色，心裡也跟著緊張。他自然知道她近來的處境，：“主子再難，也得顧著自己的身子。不管出了什麼事，奴才都會幫主子留意著，但凡有奴才能做的，主子隻管開口。”
如懿看著他，心裡那點壓了許久的委屈，忽然就湧了上來。在這深宮裡，唯有這個男人，從冷宮到如今，一直站在她身後，護著她。
她剛想說些什麼，就聽見不遠處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，還有太監尖細的說話聲。
弘曆來了。
他剛處理完各省遞來的奏摺，想趁著傍晚涼快，出來散散心。
進忠派人跟了淩雲徹多日，連他幾次能參與出行，都是他安排好的，如今故意引著弘曆往這邊來，嘴裡還說著：“皇上，這西邊的晚霞最是好看，奴才方纔聽巡防的侍衛說，這邊林子安靜，正好散散心。”
弘曆沒多想，跟著他走了過來，剛轉過一片樺樹林，就看見林子裡站著的如懿和淩雲徹。
兩人正低聲說著話，暮色落在兩人身上，看著竟有幾分說不出的親近。
弘曆讓身後跟著的侍衛和宮人都停在原地，自己一步步朝著兩人走了過去，靴底踩在落葉上，發出細碎的聲響，在安靜的林子裡格外清晰。
如懿和淩雲徹同時回過神，看見迎麵走來的弘曆，臉色瞬間白了。
淩雲徹立刻單膝跪地，垂著頭高聲道：“奴才淩雲徹，給皇上請安，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！”
如懿也斂了所有神色，行了個禮：“嬪妾給皇上請安。”
弘曆站在她麵前，居高臨下地看著她，他緩緩開口：“烏拉那拉氏，這圍場林深獸多，危機四伏，你不在自己的帳中安分待著，跑到這荒僻的林子裡，和一個侍衛獨處。你告訴朕，你們在這裡，到底在做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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