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章 富察琅嬅【撥亂反正】37
太後本就把恆娖長公主當成心尖肉，聽聞如懿她們竟敢妄議皇家，嘲諷長公主的洗塵宴勞民傷財，心裡怒火中燒。
第二日，旨意便傳了下來，巴林湄若，拜爾果斯氏皆降為答應，三人每日卯時入寶華殿誦經祈福，酉時方可離殿。
寶華殿的日子枯燥清苦，但如懿像是發現了新世界的大門，跟著殿裡的喇嘛學做經幡。
三人失了勢，宮裡的宮人也漸漸怠慢起來，送去的飯菜常常是涼的，炭火也給得不足。
這日三人從寶華殿出來，正沿著宮道往延禧宮走，迎麵就撞上了金常在金喜妍。
金喜妍因為金玉妍的緣故，入宮時日不短，卻始終是常在的位份。
見了三人，她停下了腳步：“三位答應剛從寶華殿誦經回來？真是辛苦。”
恪答應像是被這話刺到了，當場就要發作，卻被湄若一把按住了。
湄若擡眼看向金喜妍：“金常在不過是北國送來的貢女，熬了這麼久才混了個常在的位份，倒還有心思管我們的閑事。”
“我們就算被貶為答應，背後也是蒙古四十九部，你一個無根無憑的外邦女子，也敢在我們麵前耍這些小聰明，未免太不自量力了。”
金喜妍臉上的笑意僵住，她雖然隻想安穩度日，但也不是人人都能來踩一腳的。可她麵上卻半點沒露，反倒又賠了個軟笑，低聲道：“是我失言，三位答應莫怪。”
說完，她便帶著宮女轉身走了。
入秋之後，塞北的草色正好，弘曆下旨舉行木蘭秋闈，蒙古各部的王爺紛紛赴圍，巴林王也帶著家眷，從草原千裡迢迢趕來了圍場。
秋闈的第一日篝火夜宴，按慣例蒙古各部要向皇上進獻貢品。
巴林王把部落裡最好的一匹寶馬踏雪獻了上去。那馬通體烏黑，四蹄雪白，是草原上萬裡挑一的良駒，更是巴林部世代相傳的種馬後裔，代表著巴林部的誠意。
弘曆當時笑著收下了，當眾誇了巴林王忠心，湄若坐在席間，看著父王被皇上誇讚，這些時日慌亂心才稍稍放下，臉上也露了幾分得意。
第二日午後，圍獵尚未開始，湄若和恪答應去禦馬監選馬，準備下午入林狩獵。
剛走到馬廄深處，就看見金喜妍正帶著兩個宮女，圍著一匹馬細細打量，而那匹馬，正是昨日巴林王進獻的踏雪。
更刺眼的是，馬廄的柵欄上，赫然掛著一塊內務府的牌子，上麵寫著“金常在”。
巴林湄若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，快步走了過去，怒喝道：“金喜妍，你好大的膽子！這是我巴林部進獻給皇上的禦馬，你也敢碰？”
金喜妍像是被嚇了一跳，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驚慌，忙讓宮女把牌子摘下來，連聲賠罪：“巴林答應恕罪，臣妾隻是瞧著這馬生得好，好奇過來看看，絕沒有僭越的心思。”
她嘴上說著賠罪，轉頭卻對著身邊的宮女，用看似壓低，實則剛好能讓周圍人都聽清的音量訓斥道：“不懂事的東西，誰讓你掛這牌子的？這馬是巴林王進獻給皇上的，不是我們能碰的。畢竟是巴林部拿全族臉麵捧上來的東西，金貴著呢。”
湄若聽了這話更加生氣，剛要發作，金喜妍又往前湊了半步，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，輕飄飄地補了一句：“巴林答應何必動氣？說到底，這馬和您是一樣的。您頂著巴林部格格的名頭，被皇上貶為答應，扔在寶華殿裡無人問津？您說，這巴林部在皇上心裡，到底還有幾分分量？”
設定
繁體簡體
她頓了頓，笑意更冷，字字都往巴林湄若最痛的地方紮：“我還聽說，今年巴林部的歲賜減了四成，部落裡的老人孩子，過冬的糧草都湊不齊。”
“草原上的人都在說，就是因為您在宮裡口無遮攔，惹怒了太後，才連累了整個部族。如今蒙古四十八部，哪個不在背後笑話巴林王，養出個隻會惹禍的女兒，把全族的臉麵都丟盡了？”
“我就算是北國來的貢女，就算隻當個常在，也從沒給我的母族惹過半分麻煩。可您呢？拿著全族的榮光當籌碼，逞一時口舌之快，到頭來害了整個巴林部。”
湄若可以忍別人嘲諷她愛惹麻煩，可她忍不了別人嘲諷她的出身，這是她刻在骨血裡的驕傲，是她在這深宮裡唯一的立身之本。
金喜妍臉上那抹看似恭敬，實則嘲諷的笑，瞬間衝垮了她所有的理智。
她猛地拔出腰間的馬鞭，指著金喜妍，怒聲吼道：“你算個什麼東西！也敢妄議我巴林部，妄議蒙古四十九部！我告訴你，我不高興，就是蒙古四十九部不高興！皇上都要敬我們蒙古三分，你一個北國來的下賤貢女，也敢在我麵前搬弄是非，我看你是活膩了！”
這話喊得震響，馬廄裡的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而馬廄入口處，弘曆正帶著一眾蒙古王公，過來看今日圍獵要用的禦馬，巴林湄若的話，一字不落，全鑽進了他的耳朵裡。
弘曆臉上的笑意瞬間散盡，巴林湄若這句話，實在是狂妄，什麼時候一個偏遠部族，需要他敬三分了。
他沒當場發作，看著旁邊抖的和篩子一樣的巴林王，想到了更好的懲罰巴林湄若的辦法。
當日下午，弘曆就傳了巴林王進禦帳。
巴林王剛進帳，就看見弘曆坐在主位上。
“巴林王。”
“你的女兒，在木蘭圍場，當著蒙古各部的麵，說她不高興，就是蒙古四十九部不高興。朕倒想問問，在你眼裡，在你女兒眼裡，這大清的天下，是愛新覺羅的，還是你巴林部的？”
巴林王嚇得渾身冷汗，身體都有些站不穩，跪在了地上，額頭狠狠磕在地上：“皇上恕罪！小女頑劣無知，口出狂言，絕無半分對皇上不敬的心思！是臣教女無方！”
“頑劣無知？”弘曆冷笑一聲，“她敢拿蒙古四十九部裹挾朕，就不是無知兩個字能揭過去的。朕與蒙古各部世代聯姻，厚待你們巴林氏，給你們歲賜，保你們部族安寧，你們就是這麼回報朕的？養出這麼一個目無君上的女兒？”
巴林王跪在地上，額頭磕出了血，心裡卻比誰都清楚。皇上這是動了真怒，今日若是他護著女兒，巴林部世代的基業，恐怕就要毀於一旦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聲音裡帶著顫抖：“臣教女無方，緻使小女犯下滔天大錯，臣不敢再求皇上開恩。小女既犯下此等大錯，便任由皇上處置，臣絕無半分怨言。”
“隻求皇上看在巴林部世代歸順大清、忠心耿耿的份上，不要遷怒於巴林部上下，臣代全族上下，謝皇上隆恩！”
這話一出，便是徹底放棄了巴林湄若，用她一人的前程，換整個部族的平安。
弘曆看著跪在地上的巴林王，卻依舊沒鬆口，隻是揮了揮手：“你先下去吧。此事，朕自有處置。”
巴林王再次磕頭謝恩，弓著身子，一步步退出了禦帳。
禦帳裡的對話，被弘曆提前召來站在屏風後的湄若聽的一清二楚。
巴林湄若臉色慘白，連哭都哭不出來。她終於明白，自己被親生父親當成了棄子，連她引以為傲、視若性命的巴林部，也再也不會是她的靠山了。
設定
繁體簡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