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懿看向弘曆時,聲音聽不出半分慌亂:“回皇上,嬪妾帳中悶倦,出來散心,恰逢淩侍衛巡防路過,隻說了兩句叮囑安危的話,並無半分逾矩。”
“恰逢?”弘曆扯了扯嘴角,真不知道如懿腦子在想些什麼,“這木蘭圍場方圓數十裡,荒林密道數不勝數,偏偏就這麼巧,你孤身來這,他就剛好巡到這?烏拉那拉氏,你當朕的眼睛是瞎的?”
淩雲徹辯解道:“皇上明鑒!奴才巡防至此,見主子孤身在此,恐有野獸驚擾,才上前出言提醒,絕無半分不軌之心,若有虛言,奴才甘受任何責罰!”
“這裡輪得到你出聲?”弘曆厲聲喝止,周身的威壓更重了幾分。
一旁的容佩重重跪在弘曆麵前。
此刻見弘曆盛怒之下,全然不信如懿的話,再也顧不上什麼宮規規矩,直挺挺跪在地上。
“皇上,奴婢鬥膽說一句,我們主子對您的心意,從未變過。她在宮裡受了再多委屈,也從沒在您麵前抱怨過半句。她是什麼樣的人,皇上您難道真的看不清嗎?”
“奴纔敢以性命擔保,主子絕無半分逾矩之舉!若是皇上執意要查,奴婢願意替主子入慎刑司,領盡所有刑罰,隻求皇上能還主子一個清白!”
他盯著地上的容佩,沒有把她的話放在心上,“朕登基這麼多年,還是頭一回見這麼囂張的奴才!一個侍婢,也敢當眾質問朕,替你的主子做主,拿性命跟朕打賭?你的命算什麼?”
他擡手指向容佩,召來身後的侍衛下令:“你不是願意替她受罰嗎?朕就成全你。慎刑司不必去了,就在這裡,拖下去打八十大闆。”
弘曆接著往下說:“這八十大闆,打死了,算她命不好。若是僥倖沒死,也不必請太醫診治,帶回京裡,日日受刑,直到她咽氣為止。”
侍衛不敢耽擱,立刻上前架起容佩往林邊拖。
容佩被拖著走,還回頭朝著如懿喊:“主子別怕!奴才沒事!您的清白,奴才替您守著!”
很快,闆子落在皮肉上的悶響就響了起來,一聲接著一聲,在寂靜的林子裡格外清晰。
容佩咬著牙,硬是沒喊出一聲疼,直到三十多闆下去,才忍不住悶哼出聲,後背的宮裝很快被血浸透,貼在了身上,很快便昏了過去。
如懿站在原地,愣住了,她轉過身,再次看向弘曆,帶著一股倔強:“皇上,今日隻問您一句話,在您心裡,到底還認不認清白二字?”
弘曆看著她這副模樣,隻覺得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,一股難以言喻的煩躁直衝頭頂。
他閉了閉眼,連怒意都淡了,隻剩覺得荒謬的疲憊。
“烏拉那拉氏,朕看見你這張臉,就覺得頭疼。朕活了四十多年,從沒見過你這麼愚笨又拎不清的女人。”
“滿圍場的人都看著,你和一個侍衛在荒林裡獨處,舉止親密,到了這個時候,你不想著認錯,反倒來問朕信不信你的清白?你是真傻,還是裝糊塗?”
他往前邁了一步:“你真當朕不敢處置你?像你這樣不知好歹,罔顧宮規的人,直接讓你死了,都算是便宜你了。”
話音落,他猛地轉身,對著侍衛厲聲下令:“把烏拉那拉氏,還有淩雲徹,全都給朕押回禦帳,朕親自審問!”
侍衛立刻上前,架起了還跪在地上的淩雲徹,又圍住瞭如懿。
禦帳的燈火亮得晃眼,把帳內每個人的影子都拉得又細又長,像索命的鬼影。
如懿和淩雲徹被侍衛押著進帳,弘曆端坐在主位的禦座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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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淩雲徹。”弘曆先開了,“朕再問你最後一次,你和烏拉那拉氏,在林子裡到底說了什麼?此前又有多少次私下往來?你若是肯如實招認,朕還能留你個全屍。”
淩雲徹沒有半分動搖:“回皇上,奴纔此前所言句句屬實,隻是偶遇主子,叮囑了兩句安危,絕無半分私下往來,更無逾矩之舉。奴才若有半句虛言,甘受淩遲之刑,絕無怨言。”
“好,好一個嘴硬的奴才。”弘曆剛要再開口,帳簾忽然一動,一個宮女走了進來。
是如懿延禧宮裡的二等宮女碧春。
弘曆眉峰一挑:“你有什麼話要說?”
“皇上,奴才……奴纔要揭發!烏拉那拉答應和淩侍衛,早就私下往來密切,絕非今日偶遇!”
如懿猛地轉過身,不敢置信地看著跪在地上的人:“碧春?你胡說什麼!”
“奴婢沒有胡說!”碧春避開如懿的目光,對著弘曆高聲道,“奴婢在延禧宮當差,親眼看見的!淩侍衛不止一次給主子送東西,之前南巡,淩侍衛給主子送了支梅花銀簪,主子寶貝得很,連來秋闈都帶著!在宮裡,主子就常和淩侍衛私下見麵,每次都要和主子說上好一陣子話!”
她越說越急,像是把攢了許久的話全倒了出來。
如懿站在原地,渾身發冷。她沒想到,碧春會說出這些顛倒黑白的話。她想反駁,可話到嘴邊,卻不知從哪裡反駁。
“去搜烏拉那拉氏的帳子,給朕仔仔細細地搜,一根針都別放過!”
李玉領命,立刻轉身出去帶人搜查。帳內陷入死寂。
不過半柱香的功夫,去搜查的宮人就回來了,李玉手裡捧著個描金妝匣,呈了上來:“回皇上,在烏拉那拉答應的帳內,搜出了這個。”
李玉上前接過妝匣,開啟呈到弘曆麵前。裡麵靜靜躺著一支素銀梅花簪,雕工是民間的手法,絕非宮裡造辦處的出品,正是此前淩雲徹託人給如懿送來的那支。
除此之外,還有幾張包過點心的油紙,和一塊淩雲徹送的的狼牙,說是能辟邪。
“烏拉那拉氏,你還有什麼話好說?”
如懿擡眼看向他,脊背依舊挺得筆直,仰著頭:“回皇上,這支簪子,還有這些東西,確實是淩侍衛送的。冷宮三年,他數次捨命救我於危難之中。”
“於嬪妾而言,他是救命恩人,是過命的知己,是可以託付信任的兄弟。與他往來,是感念他的恩義,嬪妾對天發誓,我們二人,絕對沒有半分男女私情,更沒有任何逾矩之舉!”
“知己?兄弟?”
弘曆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,一步步走到如懿和淩雲徹麵前。
“烏拉那拉氏,你是朕的嬪妃,是愛新覺羅家的妾室,放著自己的夫君不親近,反倒跟一個侍衛稱兄道弟,談什麼知己恩義?”
他俯身,湊到她耳邊:“你這麼喜歡找兄弟,這麼想做男人,乾脆就別做女人了。”
如懿聽到這話,眼裡滿是不敢置信和茫然。
弘曆直起身,後退一步:“傳朕的旨意!烏拉那拉氏心性悖逆,罔顧宮規,穢亂後宮,即日起,廢去所有位份,併除去女籍!”
“從今往後,這宮裡再沒有烏拉那拉如懿,隻有太監小如子,往後就留在宮中,做灑掃太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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