養心殿的陽光,落在堆滿奏摺的紫檀木案上,空氣中浮著淡淡的龍涎香。
蘇培盛躬著身子,垂首立在殿角,待皇上放下奏摺,才輕手輕腳上前,聲音恭敬,稟報著今日景仁宮的始末:
“入殿站位時,新進宮的小主們亂了次序,漢軍旗的莞常在、沈貴人站到了滿蒙軍旗小主前頭,是文貴人當眾提醒剪秋姑姑,按祖宗規矩重整了位次,才沒亂了章法。”
“後來華妃娘娘到場,詰問了莞常在幾句,莞常在說‘天下臣民皆皇上子民,無滿漢之分。”
說完蘇培盛擡頭看了皇上一眼,皇上隻是沉默著一言未發,但陪伴皇上多年,蘇培盛知道皇上心情已經十分煩躁。
“後來返程長街上,夏常在滋事刁難莞常在與沈貴人,華妃娘娘撞見,以目無宮規、不敬妃嬪之罪,賜了夏常在一丈紅,此刻人已經行完刑了。”
蘇培盛稟報得細緻周全,不敢添半分私語,將今日後宮的風波一五一十呈到皇上麵前。
雍正聞言,指尖輕輕敲擊著榻沿,沉默片刻:
“皇後執掌六宮多年,連新人請安站位的規矩都排程不周,讓一群剛入宮的新人亂了尊卑次序,傳出去,豈不是讓宗室朝臣覺得中宮掌宮失度,規矩鬆弛?”
他素來最重祖宗家法與尊卑秩序,皇後又是側福晉扶正,本就格外在意體麵,如今連這點基本規製都守不住,難免讓他心生不悅。
蘇培盛不敢接話,隻垂首屏息。
皇上又想起甄嬛,方纔蘇培盛說她伶牙俐齒,回懟華妃時寸步不讓。
初見時,他的確因她眉眼間那幾分酷似純元的神韻,動了心思,又欲賜居承乾宮,是後來華妃看了冊子,才改去碎玉軒。
本以為這女子有幾分純元的姿容,便也有幾分純元的溫婉知禮、靜雅得體。
可今日這番應對,爭強好勝,全然沒有純元當年的風姿。
皇上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失望,語氣裡帶著幾分悵然:
“終究是皮囊相似,神韻差遠了。純元當年何等溫婉知禮,從不會這般當眾逞口舌之快,失了氣度。”
純元皇後是他心底永遠的白月光,無人能及,眉眼相似的甄嬛做出此事更是讓他心生不快。
一樁樁一件件瑣碎的小事,讓皇上心頭愈發煩躁。他擡眸掃了一眼敬事房捧著的綠頭牌,目光在一眾妃嬪的名號上掠過,最終停在了那方刻著“文貴人 ”的玉牌上。
皇上指尖輕點那方綠頭牌,語氣平靜,定下了今夜的侍寢人選:
“就翻文貴人的牌子吧。”
蘇培盛連忙躬身應道:“嗻!奴才這就派人去延禧宮傳旨!”
他心底暗自苦惱,不知把槿汐送去碎玉軒是福還是禍。
延禧宮內
安陵容正坐在窗邊,手裡撚著一卷宮規譜,靜靜翻閱著。
白芷輕手輕腳走進殿內,正欲開口,便聽見殿外傳來太監尖利的唱喏聲:
“皇上聖旨——今晚傳文貴人侍寢,著延禧宮即刻備妥!”
安陵容捏著書卷的指尖微頓,緩緩擡眸。
白芷又驚又喜,連忙上前:“小主!皇上第一個翻了您的牌子!這可是上上恩典!”
殿外,傳旨太監的腳步聲漸遠,延禧宮的宮人太監們齊齊跪地行禮,臉上滿是恭敬。
等到鳳鸞春恩車將安陵容接去養心殿後殿。
晴嵐領著宮女伺候安陵容凈身湯沐,水汽氤氳,滿室都是淡淡的蘭膏香氣。
一應器物都是內務府按貴人份例新發的,簇新潔凈,白芷都檢查了一遍,半點沒有經手旁人的痕跡。
晴嵐本來想為她上妝,再添些頭飾,安陵容阻止了她的動作,隻讓她梳了一個半挽起的髮髻。
安陵容的容貌其實是小白花那一掛,這樣的長相,在原劇中也很得雍正的喜愛,家世低微卻能無子封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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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林家時,她仔細調理了一番身體,現在麵板更加白嫩光滑,看著妥妥是氛圍感美人。
兩個老成的宮女便捧著一床厚實的素色軟緞錦被進來,將她周身嚴嚴實實地裹了,隻露出一張素凈溫軟的臉,髮絲溫順地貼在頰邊,半點額外的飾物都無。
太監們輕手輕腳將她穩穩擡起,直入養心殿後側的寢殿,再輕輕放在鋪著明黃軟褥的龍床邊,躬身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,合上了殿門。
殿內隻留著兩盞明角燈,光線昏暗。
安陵容安安靜靜裹在錦被裡,隻依著規矩,等著皇上進來。
不多時,門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,伴隨著蘇培盛一聲低低的“皇上慢些”,隨後門扉輕掩,整個寢殿裡,便隻剩下她與雍正二人。
龍床旁的帷幔微微一動,皇上已經緩步走近。
安陵容的心輕輕一跳,隻微微側過臉,聲音輕軟柔婉,像一縷細風,怯生生喚了一聲:
“皇上。”
這一聲輕喚,不高不低,恰好落在雍正耳裡。
他腳步微頓。
此刻近在咫尺,那嗓音溫溫婉婉,清潤柔和,竟與純元皇後有著七八分的相似。
雍正原本帶著幾分倦意的神色,不自覺柔和了下來,聲音也放得輕緩:
“別怕,朕在。”
安陵容埋在錦被裡,隻輕輕應了一聲,聲音更柔:“嗯。”
她的頭上無半點額外飾品。青絲垂落在肩頭,麵板白嫩,五官柔婉動人。
雍正坐在床邊,目光落在她露在外麵的臉上,輕聲問:“今日在景仁宮,是你提醒剪秋的?”
安陵容微微垂眸,聲音輕軟如實回道:“回皇上,臣妾隻是不敢亂了祖宗定下的次序,並非多事,更是不想皇上因為此事被宗親非議。”
雍正微微頷首,心裡愈發滿意。
他這一生見多了爭強好勝、心機深沉的女子,反倒偏愛這種安靜、柔婉、守本分的。再加上這一聲嗓音入耳舒服,日間積攢的煩躁,竟在這片刻間散了大半。
“你很懂事。”他淡淡誇了一句,語氣裡是實打實的舒心。
雍正輕輕撫上安陵容的臉龐,隻覺得細膩光滑。
寢殿之內再無多言,隻餘下昏暗的燈火與曖昧的氣息。
天剛矇矇亮,寢殿內宮人輕手輕腳入內伺候,預備皇上晨起上朝。雍正已然梳洗更衣,明黃色朝袍加身,又恢復了平日冷峻威嚴的帝王模樣。
安陵容恭順地跪在榻前,行晨安禮,而後為雍正整理衣袍:“臣妾恭請皇上聖安。”
皇上垂眸看著她,後宮之中,嬌媚者多,乖巧省心者少,這般合他心意的女子,實在難得。
他擡手示意蘇培盛近前:
“文貴人林佳氏,出身忠良之門,入宮端莊守禮、心性純良、體貼入微,今日起晉封為文嬪,居延禧宮正殿。”
安陵容眼底掠過一絲微訝,轉瞬便化作動容,連忙俯身叩首:
“臣妾謝皇上隆恩,臣妾無德無能,愧受晉封,往後必定安分度日,不負皇上眷顧。”
她隻一味守著本分,這般模樣更讓雍正心中舒坦。
“林家世代忠良,你又懂事貼心,這等恩賞,你當得起。”雍正淡淡頷首,臨出門前又叮囑一句,“在延禧宮安心住著,不必拘謹。”
“臣妾謹記皇上教誨。”
話音落,皇上已步履沉穩踏出寢殿,禦駕齊備,往太和殿早朝而去。
蘇培盛臨走時,特意對著安陵容躬身賠笑,眼底滿是恭謹——一夜侍寢便晉嬪位,要知道嬪位便是一宮之主,又得皇上這般看重,這位文嬪娘娘,往後在這後宮裡,是真正紮穩根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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