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養心殿晨朝晉封的旨意傳下,延禧宮上下登時煥然一新。
安陵容一夜由貴人晉為文嬪,位居一宮主位,佔了延禧宮正殿,份例陳設盡數按嬪位規製添換。
內務府的人最是會見風使舵,往日裡按部就班的份例,如今一車車揀著最好的送來,江南新貢的雲緞、內務府新製的赤金器皿、冬日裡緊俏的銀絲炭。
白芷和晴嵐捧著新製的嬪位服飾入內,眼底藏不住的歡喜,屈膝輕聲道:“小主,皇上這般厚待您,一夜晉嬪,內務府新送了衣服過來呢。”
安陵容正坐在鏡前,指尖輕理鬢邊髮絲,一身月白軟緞常服襯得肌膚瑩白,眉眼依舊是溫婉沉靜。
話音剛落,殿外便有小太監躬身來報,聲音恭謹:“啟稟文嬪小主,皇上旨意,今夜仍召小主侍寢。”
白芷喜上眉梢,安陵容吩咐道:“按規矩備著。”
接下來三日,雍正夜夜翻了安陵容的綠頭牌,恩寵之盛,在新入宮的一眾小主中堪稱矚目。
後宮眾人私下議論,皆道林佳氏出身名門,又溫婉懂事,合了皇上的心意,怕是要風光一陣子了。
三日後,帝王心思終是轉了。
雍正素來秉持雨露均沾,既寵了文嬪,便將新入宮的妃嬪綠頭牌盡數翻了一遍。
蒙古來的博爾濟吉特貴人,本是朝廷安撫蒙古各部的象徵,入宮便帶著宗室體麵,皇上不過召幸一夜,次日便下旨晉封其為祥嬪,位份與安陵容平齊。
隻是這份恩寵,不過是做給蒙古部族看的門麵。自那一夜後,雍正再也未曾踏足祥嬪的寢宮,不過是將人高高供起,做個後宮裡的吉祥物罷了。
新人輪幸一圈,後宮裡最淒清的,便是碎玉軒的莞常在甄嬛。
那日長街之上,夏冬春被華妃賜一丈紅,淒厲的慘叫響徹宮道,甄嬛親眼目睹這般慘烈光景,回碎玉軒的路上便麵色慘白,渾身發顫。
當夜便高熱不退,心悸難安,次日一早便命人遞了牌子找了溫實初,以心悸受驚為由告病,閉門不出,再不踏足後宮紛爭之地。
偏她早已被華妃罰了半年俸祿,分文月例皆無。如今告病失寵,內務府的人更是踩高捧低,將碎玉軒的份例剋扣得一乾二淨。
往日裡撥來的銀絲炭換成了潮濕的黑炭,燒起來滿室濃煙,暖不透殿內半分寒意。
殿內小太監小宮女見主子失勢,也都懶怠伺候,白日裡躲懶偷閑,夜裡早早熄了燈,連甄嬛的湯藥都不肯盡心煎製。
浣碧氣不過,跑去內務府爭執,卻被管事太監冷言嘲諷:“不過是個無寵的常在,還敢挑三揀四?有口飯吃就不錯了,也不瞧瞧自己如今的光景!”
流朱端著涼透的湯藥入內,眼眶通紅,看著裹著薄衾坐在窗邊的甄嬛,哽咽道:“小主,這內務府實在欺人太甚,咱們……咱們難道就這般忍下去嗎?”
甄嬛攥緊窗沿,眼底滿是落寞與淒然。原以為能在宮中尋得一絲安穩,誰知深宮更是龍潭虎穴。
她輕輕搖頭,聲音沙啞疲憊:“忍吧,深宮度日,不忍又能如何?眉姐姐如今寵愛平平,自身尚且難保,何必連累她。”
與碎玉軒的淒清落魄相比,鹹福宮的沈貴人沈眉莊,日子稍顯安穩,卻也無半分盛寵。
沈眉莊端莊持重,出身書香世家,入宮後也曾被皇上召幸一兩回,隻是寵愛平平,不溫不火。
有了安陵容獲寵,雍正也不需要推出沈眉莊來壓製華妃,故而沒有存菊堂和協理宮務的榮寵。
皇上偶有賞賜,也不過是尋常綢緞珠花,從未有過格外的厚待。內務府雖不敢剋扣她的份例,卻也不肯盡心伺候。
沈眉莊素來清高,隻是日日在宮中讀書習字,不與人爭寵,偶爾會去碎玉軒找甄嬛說話。
延禧宮內。
晴嵐從外間回來,低聲將碎玉軒與鹹福宮的光景稟了,嘆道:“莞常在實在可憐,如今竟被磋磨成這般。”
安陵容:“深宮之中,本就是捧高踩低,恩寵無常。”
要讓甄嬛痛苦,對於這樣一個自命不凡的人來說,什麼最讓她痛苦,當然是讓她平庸,讓她不甘心又無可奈何。
她不是想避寵嗎,那就一直避下去好了。
這樣的日子一直延續到了除夕宮宴。
除夕一至,紫禁城處處懸燈結綵,紅綢映著白雪,殿內燭火通明,一派熱鬧景象。
安陵容身著一身石青綉蘭的常服,端坐在暖閣內,手邊煮著一盞淡茶。晴嵐在一旁理著來年的份例冊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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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自然是不去宮宴的,提前和皇後告了假。
今夜是除夕夜,她比誰都清楚,原劇裡甄嬛會偷偷溜去倚梅園祈福,念一句“逆風如解意,容易莫摧殘”,恰好被皇上聽見,這也是兩人的初次相遇。
這一世,她斷不能讓甄嬛再借著這場機緣。
入夜後,安陵容屏退左右,隻召了一名身形利落的嬤嬤進來。此人是林家早年安插在禦花園裡的暗樁,忠心可靠,隻聽她一人調遣。
“今夜你帶兩個人,守在碎玉軒到倚梅園的必經之路。”安陵容垂著眼,“若是有人獨自出門,往倚梅園去,不必多問,直接以‘除夕深夜無腰牌私闖宮苑’為由攔下。你們隻管將人暫時扣在廊下耳房,鎖到天明再放,不許為難,也不許走漏半點風聲。”
嬤嬤低聲應道:“奴才遵命。”
“切記,不可露了我的痕跡,隻當是守夜宮女按宮規辦事。”安陵容淡淡補了一句。
“是。”
嬤嬤悄無聲息退了出去,延禧宮重歸安靜,彷彿什麼都未曾安排。
另一邊,碎玉軒內。
甄嬛看小允子剪的窗花好看,又念及自身處境,便想悄悄去倚梅園為家人、為自己祈福。
她怕人多眼雜,更怕內務府的人看見又要嚼舌根,竟連浣碧、流朱都沒帶,獨自裹了一件素色鬥篷,趁著夜色,從碎玉軒側門溜了出去,孤身往倚梅園而去。
一路行至倚梅園牆外,四下寂靜,唯有落梅飄香。
她剛要踏入園門,兩道黑影驟然從廊柱後閃出,正是安陵容安排的嬤嬤帶來的侍衛。
“站住!”陪伴的侍衛低聲喝止,神色嚴肅,“宮規森嚴,除夕深夜,無令牌、無貼身侍從,你是何人敢私闖禦花園禁地!”
甄嬛心頭一慌,強作鎮定道:“我是碎玉軒莞常在,在此祈福,你們讓開。”
“莞常在?”嬤嬤按事先吩咐的口吻冷聲道,“莞常在早已告病多日,閉門不出,此刻怎會孤身在此?既自稱小主,為何無婢女隨行,無腰牌信物?我看你形跡可疑,怕是冒充妃嬪的細作!”
甄嬛一時語塞。
她本就是偷偷出來,什麼都沒帶,鬥篷之下連件能證明身份的信物都無,身邊又半個宮人都沒有,任憑她怎麼說,侍衛都隻認規矩不認人。
“來人,將此人暫且扣在東邊耳房,天明核實身份再發落!”
不容甄嬛分說,兩名侍衛客客氣氣卻不容抗拒地將她引至耳房,反手將門輕輕鎖上。
甄嬛孤身被困在屋內,又氣又急,卻半點辦法也沒有——她如今失寵落魄,連侍衛都敢隨意扣押,連一個能證明自己身份的人都沒有。
倚梅園內,隻剩落梅簌簌,空無一人。
不多時,一陣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。雍正獨自信步來到倚梅園散心,恰好看見一個穿青布衣的宮女,身姿纖細。
他剛走近,便看見那宮女在胡亂剪著這倚梅園的梅花,嘴裡還在嘟嘟囔囔。
雍正腳步一頓,心頭微動,上前低聲問道:“你是誰?”
餘鶯兒嚇得連忙回身跪下,聲音怯生生的:“回皇上,奴婢是園子裡伺候的宮女,姓餘。”
雍正見她聲音清亮,隻當是在園中祈福的宮女,今夜本就思念純元,當即開口:“倒是個懂情趣的,起來吧。”
他擡手對身後跟著的蘇培盛道:“帶下去,封為官女子,安置在鍾粹宮。”
餘鶯兒又驚又喜,連連磕頭謝恩,一夜之間,從一個掃地宮女,搖身一變成了皇上身邊的新寵。
而這一切,被困在耳房裡的甄嬛,一無所知。
次日天剛亮,侍衛便“核實”完身份,客客氣氣將甄嬛放出耳房。甄嬛一路失魂落魄回到碎玉軒,隻當是自己運氣不好,撞在了守夜侍衛的規矩上。
延禧宮內,嬤嬤回來複命,將倚梅園的經過一五一十稟明。
安陵容正捧著一卷書,聞言隻是輕輕頷首,眼底無波無瀾,連一絲波瀾都沒有。
“知道了,下去吧。”
甄嬛沒遇上皇上,餘鶯兒頂了機緣,這場本該改寫甄嬛命運的相遇,被她輕輕一攔,錯了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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