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老太太靠在椅背上,胸口劇烈起伏著,好半天才勉強壓下喉嚨裡的腥甜。
她想開口說些什麼,哪怕是賠罪,也好打破這能淹死人的沉默,可嘴唇剛動了動,一股無形的力道突然捏住了她的脖頸。
那力道冷硬又蠻橫,像鐵鉗死死扣住了她的喉管,半分氣都吸不進去。
她猛地睜大眼睛,雙手胡亂地往脖子上抓去,卻什麼都抓不到,隻有一片空蕩的空氣。
周圍的人很快發現了她的異樣。
王若弗看著盛老太太臉漲成青紫,身體在椅子上不停抽搐,嘴裡發不出半點聲音,嚇得失聲叫了出來。
盛紘慌忙衝過去,伸手想去扶,卻發現盛老太太的脖頸上明明空無一物,卻像被人死死掐住,怎麼都掰不開那無形的禁錮。
所有人都清楚,這異象,必然是神女動了真怒。
墨蘭坐在主位上,目光掃過亂作一團的盛家人,識海裡和888通了話。
【控製好力道,彆真弄出人命,嚇住就行。】
【放心吧!導演組的同事有數!絕對卡著昏厥的臨界點!妝造組已經準備好了,隨時可以切換!保證他們一看你,就知道你生氣了。】
她冇再說話,緩緩起身,沿著台階一步步走下主座。
每走一步,廳裡的燭火就跟著劇烈晃動一次,暖黃的光焰一點點褪去,染上冰冷的青藍,整個屋子的光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了下去,隻有她走過的地方,泛著一層極淡的冷光。
【黑化妝造!啟動!】
走到廳中站定的瞬間,她周身的衣料驟然翻湧,原本月白色的長裙像被墨色浸染,從領口到裙襬,瞬間化作一身玄黑仙服。
衣料上織著暗金色的流雲紋,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冽的光澤,寬大衣袖無風自動,周身翻湧的氣息徹底褪去了之前的清潤平和,化作沉鬱又磅礴的威壓,像深海巨浪,瞬間拍滿了整間屋子。
宋仁宗坐在主位上,盯著墨蘭,這位臨凡的神女,到底還有多少不為人知的一麵。
墨蘭的聲音在寂靜的廳中響起。
“你們從始至終,都想錯了一件事。”
“你們日日跪在佛前求神拜佛,總以為凡世的神仙,生來就該庇護人族,該順著你們的心意,滿足你們的貪念。”
“卻不知這九天之上,神道萬千,有神以香火功德證道,自然也有神以殺伐惡念證道。”
“你們隻見過話本裡寫的救苦救難,隻聽過廟裡唱的普度眾生,就以為所有的神仙,都該踩著祥雲,心懷慈悲,對著凡人的貪念予取予求。”
“卻不知道,這世間多的是視凡人為螻蟻的神明,多的是憑一己好惡定生滅的上仙。於他們而言,凡世的朝代更迭,人族的生老病死,不過是眼底轉瞬即逝的雲煙,連讓他們抬眼多看一眼的資格都冇有。”
她抬眼看向眾人,緩緩開口:“是吾之前收斂了鋒芒,給了你們不該有的錯覺,讓你們覺得,憑著一點淺薄的血脈情分,就能站在我麵前,理直氣壯地索要好處,攀附機緣。”
她的目光看向臉色青紫,已經開始翻白眼的盛老太太,又掃過渾身抖如篩糠的盛家眾人。
“你們要清楚,吾若想取你們的性命,和踩死院中的一隻螻蟻,冇有任何分彆。”
這句話落下的瞬間,盛老太太的身體猛地一挺,眼睛往上翻去,整個人已經滑到了椅子邊緣,眼看就要徹底昏厥過去。
盛紘噗通一聲跪倒在地,對著墨蘭不停叩首,嘴裡反覆念著求神女息怒,求神女饒命,王若弗和幾個姑娘也跟著跪了下去,哭著求饒,連頭都不敢抬。
墨蘭在識海裡給888遞了個訊號。
幾乎是同時,扣在盛老太太脖頸上的無形力道驟然消失。
盛老太太猛地吸進一大口氣,劇烈地咳嗽起來,咳得撕心裂肺,新鮮的空氣灌進肺裡,帶著火燒火燎的疼,卻讓她從鬼門關硬生生退了回來。
廳裡青藍色的燭火恢複了暖黃,暗下去的光線重新亮了起來,翻湧的威壓也跟著散去,彷彿剛纔的神女之怒,隻是眾人的一場幻覺。
唯有墨蘭身上的玄黑仙服,還在提醒著所有人,剛纔發生的一切,都是真的。
盛家眾人癱在地上,大口喘著氣,臉上還掛著淚和冷汗,冇人敢再開口說一句話。
墨蘭冇再看地上跪著的人一眼,也冇跟主位上的宋仁宗道彆,轉身邁步,徑直朝著廳外走去。
宋仁宗放下手裡的酒杯,看著空蕩蕩的廳門,忽然笑了一聲。
他原本以為這位神女是心懷蒼生的慈悲仙者,今日才見著,這位臨凡的神仙,骨子裡帶著的,是九天之上最不講道理的漠然與冷傲。
也許這樣的人,纔是真的神仙。
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,冇理會地上癱著的盛家眾人,帶著侍衛走出了盛府。
隻留下盛家一屋子人,在正廳裡,對著滿桌冷掉的酒菜,還有盛老太太止不住的咳嗽聲,半天都緩不過神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