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安陵容【金枝玉葉】30
碎玉軒的葯香終日縈繞。甄嬛產後臥榻,麵色枯槁如紙。
繈褓中的七阿哥氣息微弱,乳母日夜守在身側,片刻不敢鬆懈,生怕這先天不足的孩兒稍有差池,終於是養活了這病弱的孩子。
甄家滿門流放寧古塔的訊息早已傳遍六宮,昔日往來殷勤的嬪妃宮人,如今皆避之唯恐不及,偌大的碎玉軒,隻剩槿汐與幾個忠心宮人守著,冷清得如同被遺忘的冷宮。
三日後,皇後親抵碎玉軒。她臉上掛著笑意,緩步走到榻前,目光落在繈褓中的嬰孩身上,柔聲開口。
“莞嬪誕育皇子有功,隻是這孩子生來孱弱,需得頂好的照料。你如今家族遭難,心緒難平,怕是無力撫育。本宮身為中宮,理當擔起教養皇嗣之責,不如將七阿哥交由本宮撫養,定保他平安長大。”
這番話,看似體恤,實則是趁火打劫。甄嬛癱在榻上,指甲幾乎嵌進肉裡,卻連半句反抗的話都說不出。
甄家倒台,她失了所有依仗,在這後宮之中,不過是任人拿捏的浮萍,根本護不住自己的孩兒。
皇後派繪春到養心殿去請示皇上的意思,雍正略一思索便準了。
七阿哥羸弱難養,皇後身居中宮,份例照料遠勝失勢的甄嬛,更能藉此安撫太後。他提筆親賜皇子名為弘安,單一個“安”字,盼的是這孩兒無災無難,安穩度生。
當乳母抱著弘安從甄嬛眼前轉身離去時,她終於忍不住淚如雨下。
親子被奪,家族蒙冤遠赴苦寒之地,自己傾盡真心換來的恩寵,如今隻剩滿目瘡痍。所有的委屈在心底翻江倒海,將最後一絲情意碾得粉碎。
強撐著產後虛浮的腳步,由槿汐一步一扶地挪到養心殿時,雍正正臨禦案批閱奏摺,抬眼見她形容枯槁、一身素淡,眉宇間先鬆了幾分,語氣竟帶著幾分少見的緩和。
“身子還沒養好,怎麼就過來了?”他起身走至她麵前,語氣是刻意壓下的軟哄,“甄遠道的事,是他剛直忤逆,觸怒朝堂,朕雖定了罪,卻也沒趕盡殺絕。你且安心回宮靜養,弘安交由皇後撫養,等你心緒平復,朕再把孩子送回你身邊,可好?”
他是真有幾分不捨。甄嬛的眉眼、性情,處處勾著他對純元的念想,即便甄家獲罪,他也沒想過真要棄了她。
可甄嬛聽著這輕飄飄的話,隻覺滿心荒謬:“皇上哄臣妾的話,說得倒是輕巧。家父流放苦寒之地,生死未卜,親子離膝,落入他人懷中,這後宮裡的恩恩怨怨,從頭到尾,不過是皇上一句話的事,臣妾如何安心?”
雍正眉頭微蹙,耐著性子再勸:“朕知你委屈,可朝政之事,由不得後宮置喙。你安分在宮裡休養,朕自然不會薄待你。”
“安分?”甄嬛抬眸,眼底再無半分往日的溫順柔婉,隻剩怨懟,“臣妾安分守己,敬慕皇上,信賴皇上,換來的是什麼?是家父蒙冤難雪,是家族流離失所,是親生孩兒一出生便被奪走!皇上口中的不薄待,就是這般把臣妾踩在泥裡,再隨手賞一句空話嗎?”
她句句逼問,字字帶刺,沒了往日的恭謹。
雍正的耐心本就有限,方纔的軟語已是極致,此刻被她這般頂撞,臉色漸漸沉了下來:“甄嬛,朕念你產後虛弱,不與你計較,你別得寸進尺。”
“得寸進尺?”甄嬛笑出淚來,淚水砸在青磚上“臣妾不敢。臣妾隻求皇上開恩,放臣妾離宮,去佛寺帶髮修行,為皇上祈福,為甄家贖罪,從此再不踏入皇宮半步!”
她越是決絕,越是戳中雍正的逆鱗。
他是九五之尊,向來隻有人俯首帖耳,從沒有人敢這般一次次違逆。先前的幾分溫情盡數被這連番的頂撞磨得乾乾淨淨,隻剩滿心厭煩。
雍正猛地攥住她的手腕,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,眼底寒意徹骨,積壓在心底的話,終於再也忍不住,破口而出:“修行?離宮?你真當自己是何等要緊的人?甄嬛,朕告訴你,朕寵你抬舉你,從來不是因為你是誰,不過是因為你這張臉,有幾分像純元!若不是這張臉,你和其他人有什麼分別?!”
純元
這兩個字,直直紮進甄嬛的心口,將她最後一點念想粉碎。
她僵在原地,半晌才慘然笑出聲:“原來如此……原來從頭到尾,臣妾都隻是個替身,是個影子……臣妾竟蠢到這般地步,捧著一場虛假的恩寵,當成畢生的依靠……皇上的情意,真是廉價得可笑。”
雍正被她笑得心頭火起,又念及純元,不願再看這張既像又惱人的臉,厲聲喝道:“既然一心向佛,便不必遠走!寶華殿清凈,即日起,你禁足寶華殿帶髮修行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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