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安陵容【金枝玉葉】26
自齊妃自盡、皇後謀算落空已過三月,轉眼到了初夏。
安陵容的胎已足月,腹隆如鬥,行動間早已不便。雍正體恤她懷胎辛苦,又念及她在深宮之中無至親照拂,特意下了恩旨,允她的生母林氏入宮陪產。
旨意下來那日,林氏便被內務府的人從宮門接了進來。林秀見到榻上的安陵容時,眼眶瞬間紅了,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,聲音都帶著顫:“我的兒,可算讓娘見著你了。”
安陵容看著眼前鬢邊已染了霜白的母親,心頭一暖,鼻尖也微微發酸。她反手握住林秀的手,輕聲道:“娘,您來了就好。”
林秀是個細心妥帖的人,入宮之後,便把安陵容的日常起居接了大半過去。
她知曉女兒懷著身孕辛苦,夜裡總睡不安穩,便夜夜守在偏殿,稍有動靜就起身檢視。
王太醫每日必來延禧宮兩趟,晨起請平安脈,入夜再查一次胎象。每回診脈,林氏都守在一旁,仔仔細細問清楚胎象穩不穩,生產要預備些什麼,生怕有半分疏漏。有母親在身邊陪著,安陵容心頭的忐忑與不安,也散了大半。
甄嬛的胎也已四月有餘,小腹日漸隆起,碎玉軒的賞賜雖也不斷,可聖眷終究比不過延禧宮。
前朝的風,也早已順著宮牆吹進了後宮。
這半年裡,年羹堯在西北連戰連捷,平定了多處叛亂,收復了數座城池,手握西北數十萬重兵,朝堂之上,百官無不趨炎附勢,連雍正都要讓他三分。
隻是帝王心性,最忌功高震主,年羹堯越是戰功赫赫,雍正心底的猜忌與戒備,便越是深重。
這日午後,天陰沉沉的,飄著細碎的冷雨,安陵容正靠在軟榻上,由林氏陪著說些家鄉的舊事,晴嵐在一旁按著腰,忽然覺得腹內一陣墜痛,手裡的茶杯哐當一聲落在地。
“娘娘!您怎麼了?”晴嵐連忙扶住她。
林秀也瞬間變了臉色,伸手扶住她的後背,急聲問:“容兒,是不是要生了?”
“快……快傳穩婆和王太醫……”安陵容額角瞬間滲出冷汗,咬著唇道,“本宮……本宮要生了……”
延禧宮瞬間亂了起來。白芷快步衝出去傳穩婆和王太醫,侍衛們立刻守好宮門,不許閑雜人等出入,宮女們燒熱水的燒熱水,備乾淨布巾的備布巾,都是安陵容早早就安排好的,半點沒有慌了手腳。
林秀守在安陵容身邊,緊緊攥著她的手,一邊給她擦汗,一邊忍著淚低聲安撫:“兒啊,別怕,娘在呢,穩婆馬上就來了,你一定順順利利的。”
訊息第一時間就傳到了養心殿,雍正正在批閱奏摺,聽聞安陵容發動,快步往延禧宮趕。
到了延禧宮,暖閣的門緊閉著,一眾嬪妃和皇後早已等待在殿外,裡麵傳來穩婆一聲聲的“娘娘用力”,還有安陵容壓抑的痛呼聲。林秀守在暖閣門口,聽著裡麵女兒的痛呼,急得團團轉,頻頻往門裡望,指尖都攥得發白。
雍正站在門外,雙手背在身後,平日裡沉穩威嚴的帝王,此刻竟也坐立難安,不住地在廊下踱步。
“皇上,您先進旁屋歇著吧,外麵風涼。”皇後輕聲勸道。
“不必。”雍正搖了搖頭,目光死死盯著暖閣的門,沉聲道,“朕就在這裡等著。”
他這一生,有過不少孩子,讓他如此緊張忐忑,隻有純元和陵容。他既盼著她平安誕下皇子,更怕她生產艱難,傷了身子。
時間一點點過去,從午後到黃昏,又從黃昏到深夜,暖閣裡的燭火亮了一夜,安陵容的痛呼聲斷斷續續,始終沒有停歇。
王太醫守在偏殿,隨時準備著應對意外,穩婆換了兩撥,熱水送進去一盆又一盆,端出來的水染得通紅。
林秀一夜沒閤眼,守在門口,聽見裡麵痛呼聲弱了,就急得拍門,被穩婆勸住,隻能在外麵不住地唸佛,求菩薩保佑女兒平安。
直到第二日清晨,東方泛起魚肚白,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哭,驟然劃破了紫禁城的寂靜,也傳進了雍正的耳朵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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