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上今夜本來也冇有再去鹹福宮的心思,絕對不是對沈眉莊心生厭棄,也不是覺得連日恩寵已然足夠。
實在是他自身的身體狀況,早已到了強撐不住的地步。
昨夜與沈眉莊共處時,皇上即便極力遮掩周身的疲憊,卻依舊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眼底一閃而過的嫌棄。那眼神裡的失望與嫌棄毫不掩飾,絲毫冇有尋常嬪妃麵對帝王時的嬌羞與逢迎。
這般直白的態度,讓一向掌控欲極強的皇上心裡沉了幾分,也暗自打定主意,暫且修身養性幾日,調理好透支的身子,再重新讓沈眉莊瞭解一下自己的體力。
皇上也冇有動過傳召新晉嬪妃侍寢的念頭,更不曾想去往皇後、齊妃等一眾舊妃的宮中消磨夜色。
他此刻隻想安安靜靜獨宿養心殿,睡一個安穩清淨的素覺,好好調養一番耗損的心神。
可這份清淨終究是他不配擁有的,不過半晌時分,蘇培盛便捧著食盒踏進了養心殿,說是華妃娘孃親手做的精緻點心,特意送來給皇上墊腹。
這後宮之中有個心照不宣的規矩,嬪妃若是主動派人往養心殿送吃食點心,都不是單純的進奉,實則是隱晦地遞出邀約,盼著帝王能移駕自己宮中。
隻不過皇上不是會隨意給嬪妃臉麵的性子。
就拿齊妃來說,即便她費儘心思,接連五次派人送來各式膳食點心,皇上念及三阿哥,偶爾纔會勉強挪步過去一次,全程更是寡言少語,毫無溫情。
可唯獨對翊坤宮是例外,但凡華妃派人送來吃食,皇上幾乎從未拒絕,次次都會如約前往。
這其中緣由,不止是兒女情長,更不是對華妃有多麼寵愛,多的是看在她兄長年羹堯的份上。
年羹堯手握重兵,皇上不得不倚仗,自然也要給足華妃體麵,以此安撫前朝重臣。
皇上忽然想起了當初選沈眉莊入宮的初衷,家世端莊、性情沉穩,是他用來製衡後宮、平衡妃嬪勢力的一枚棋子,如今恰好能派上用場。
如果今夜移駕翊坤宮,倒真是一步再好不過的棋。
沈眉莊連續四日獨得盛寵,風頭無兩,如今帝王卻突然被華妃截了寵,後宮女子向來善妒,她心中必定對華妃滋生不滿。兩人之間的矛盾自然會悄然激化,後宮互相製衡,纔不會一家獨大,方能穩得住後宮格局。
思慮既定,皇上抬眼看向一旁垂手侍立的蘇培盛,開口吩咐道:“晚膳擺在翊坤宮。”
“嗻,奴才這就去安排!”蘇培盛連忙躬身應下,弓著身子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。
待走出養心殿正殿,他還在想如今這後宮的局勢。
新晉的惠嬪聖寵正濃,翊坤宮華妃又盛勢不減,兩人針尖對麥芒,怕是要有一場不小的較量。他都忍不住想在養心殿裡開個小賭局,賭一賭這華妃與惠嬪,究竟誰能更勝一籌,笑到最後。
而此時的鹹福宮,沈眉莊聽聞宮人來報,說皇上晚間要去翊坤宮用膳,臉上依舊是淡淡的神情,冇有一點波瀾。
既無失落,也無惱怒,全然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。
她正指揮著宮人們收拾行李器物,明日便要遷居到更為寬敞華貴的永壽宮,這般大事已然占據了她全部心神,哪裡還有多餘的功夫去在意皇上今夜宿在何處。
更何況,她對應付帝王的恩寵毫無興致,即便皇上來了鹹福宮,她也冇有心思虛與委蛇,做那些曲意逢迎的姿態。
更重要的是,沈眉莊早已看透了皇上的心思,知道他此番舉動,不過是刻意挑撥自己與華妃的關係。
想讓後宮嬪妃互相爭鬥,他好坐收漁翁之利,穩穩掌控後宮平衡,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盤。
若是自己流露出嫉妒或是惱怒,便恰恰落入了皇上精心設下的圈套,成了他手中任由擺佈的棋子。
她腹中已然懷了雙生子,這便是她在後宮立足最大的底氣。
至於皇上那早已不複年少、身形漸衰的模樣,在她心裡不過是根皮皺色衰的老黃瓜。
後宮裡那些爭寵奪愛的把戲,誰愛爭搶便由著誰去,她不稀罕!
沈眉莊甚至覺得原主人淡如菊、溫婉不爭的人設極好,自己大可順著這個人設,在後宮中表麵安分守己、不爭不搶,默默養胎積蓄力量。
等到日後真正需要藉助皇上權勢的時候,再出手謀劃爭搶,屆時方能一擊即中,穩占上風。
另一邊的翊坤宮,華妃接到皇上要來用晚膳的訊息,頓時喜上眉梢,眉眼間滿是驕矜的得意。
她隻當是自己盛寵依舊,輕易便壓過了新近得寵的沈眉莊,一雪連日來被分走聖寵的悶氣。整個人都沉浸在完勝的喜悅之中,滿心都是如何精心籌備晚膳,討好皇上、彰顯自己的恩寵。
當下便命頌芝取來大把的銀子,急匆匆讓人送去禦膳房。吩咐下去,但凡禦膳房裡有珍稀新鮮的食材、上好的酒菜點心,儘數悉數送到翊坤宮的小廚房,她要親自盯著,做一桌最合皇上口味的膳食。
此刻的華妃整個人都沉浸在爭寵得勝的歡喜中,隻顧著籌備接駕事宜。
完全不知道皇上此番前來,根本不是念及她的情意,更不是貪戀她的美色,不過是因為身體透支。
來她宮中尋些食補膳食,單純歇息罷了,更不曾想過,自己這個冤大頭又為渣男花了不少銀子。
即便皇上心知此番前來翊坤宮,多半是為了前朝局勢與後宮製衡。
可真踏入翊坤宮,聞著滿室撲鼻的飯菜香,皇上心底還是不由自主地泛起幾分真切的暖意。每次踏足翊坤宮,他總能尋到這般難得的舒心與歡喜。
眼前滿滿一桌子膳食,便是最好的證明。
玉盤珍饈,精緻考究,每一道菜都擺得極儘講究,都是他平日裡隨口提過的喜好。甚至連菜品的冷熱、擺盤的樣式,都精準貼合他的心意。
無需多問,皇上一眼便知,這不是禦膳房尋常烹製的菜式,而是華妃耗儘心神,親自盯著小廚房精心籌備許久的成果,一粥一飯,一菜一羹,都藏著用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