敬嬪是個玲瓏剔透的明白人,聽說皇上來鹹福宮立刻心領神會把自己正殿的門關上。
皇上昨日才招沈眉莊侍寢,今早火速晉了嬪位,如今又馬不停蹄地趕來,這目標簡直是禿子頭上的虱子,明擺著。
更何況,沈眉莊過不了幾日就要搬去永壽宮,這鹹福宮就又剩下自己了。
現在兩人便是平起平坐的嬪位,若沈眉莊再有了身孕,地位更是會一飛沖天。
敬嬪深諳宮中生存之道,自然不會去得罪這樣一位前途無量的新貴,也不會在這個時候去爭那爭不來的寵。
殿內,皇上隻覺得自己的心跳得格外快,那撲通、撲通的聲響,在他聽來簡直如擂鼓一般。
其實在早朝的時候,他隻要一想到昨晚沈眉莊的模樣,這心便不受控製地狂跳不止。
皇上沉浸在一種前所未有的悸動中,他無比篤定,自己一定是真真切切地對這位新晉的惠嬪動了心,這份感覺如此強烈,讓他既驚喜又有些手足無措。
他哪裡會想到,這心跳加速的真實原因,或許並非全然是心動,更有可能是昨晚運動量過大,加上冇睡好,導致心臟有些超負荷運轉了。
沈眉莊端坐在軟榻之上,一身素淨宮裝襯得她眉眼愈發端莊。
她指尖捏著一枚白玉棋子,落下的瞬間乾脆利落,徑直將皇上棋盤上的一大片黑子圍殺殆儘。方寸棋盤之上,她神色始終平靜無波,全然是一副恪守禮數、端莊持重的嬪妃模樣。
皇上坐在對麵,指尖摩挲著黑子,目光沉沉落在她臉上,心頭暗自失笑。
他實在冇法將眼前這個一本正經、沉穩嫻靜的惠嬪,與昨夜纏綿間眉眼含春、嬌俏動人的女子重合。
這般截然不同的兩副模樣,清冷自持與溫婉繾綣反差至極,偏生讓他心頭悸動,隻覺得尋到了獨一無二的寶貝,滿心都是歡喜與受用。
“今日景仁宮請安,可否發生了什麼不愉快的事情?”皇上緩緩開口,落子的動作頓了頓。
他早在路上就從心腹太監口中聽聞了景仁宮的動靜。
沈眉莊初封嬪位,麵對華妃的刁難既不卑躬屈膝,也不鋒芒畢露,這般分寸感,讓他愈發篤定一件事。
那就是這個沈眉莊不止容貌身段、枕邊風情讓他滿心滿意,更是有城府、有格局,能成為他手中一把鋒利卻可控的刀,恰好用來製衡日漸勢盛的華妃。
沈眉莊垂眸看著棋盤,纖長手指輕拂過棋格,語氣平淡無波,不見絲毫怨懟與委屈。“冇什麼大事,隻不過和華妃娘娘討論一下宮中的禮儀。不過對於宮中的這些禮儀規矩,華妃娘娘或許有不同的想法,臣妾無法苟同卻也不會過多反駁。”
“為什麼不會過多反駁?”皇上身子微微前傾,眼底泛起幾分好奇,他倒想聽聽,這位飽讀詩書的惠嬪,會說出怎樣一番見解。
沈眉莊抬眸,目光沉靜地看向皇上,禮數週全地微微頷首,朗聲回答道:“《論語》有雲,忠告而善道之,不可則止,毋自辱焉。又言君子訥於言而敏於行,焉用佞?禦人以口給,屢憎於人。
臣妾身居後宮,上有皇後孃娘統攝六宮,華妃娘娘亦是協理六宮,位尊份高。臣妾縱有己見,不過是微末之言,一味強辯爭執,非是君子所為,更非後宮嬪妃的本分。
唇舌之爭徒惹怨懟,於事無補,反倒失了尊卑禮數,自取其辱,故而臣妾不願多言反駁,隻求恪守本分,靜守宮規便是。”
一席話條理清晰,引經據典卻不張揚,既守了嬪妃的謙卑禮數,又藏著自身的風骨氣節,無半分諂媚,亦無半分怯懦。
皇上聞言,眼中笑意更深,看向沈眉莊的目光愈發滿意。
他本來就心儀她的端莊通透,此刻更覺她聰慧識大體,遠比那些隻知爭風吃醋、逞口舌之快的女子通透百倍。
這般女子,既能安分守己,又能在關鍵時刻站穩立場,恰好是他製衡後宮的最佳人選。
“你素來通透,有這般見識,朕很是欣慰。”
皇上真想知道沈眉莊還有多少驚喜是自己不知道的。
皇上並未在鹹福宮久留,興致盎然地下完兩盤棋後,便帶著滿心愉悅回了養心殿。
他在後宮之事上或許偶有糊塗,但在前朝政務上,卻是個出了名的勤勉皇帝,案頭的奏摺還堆著半人高,不容他久坐閒談。
等到晚膳時分,皇上竟又踏著暮色來了鹹福宮。
今晚他仍想傳召沈眉莊侍寢,隻是沈眉莊如今已是正經的嬪位,再像低位嬪妃那樣被人抬著去養心殿,未免顯得恩寵不夠隆重,於她的臉麵也不好看。
到了夜裡,沈眉莊照例放出傀儡應付。
皇上今日在她這裡,纔算真正體驗到了什麼叫冰火兩重天的極致滋味。
白日裡的沈眉莊,端莊自持得像一尊玉雕的菩薩,周身透著清冷的氣場,讓人不敢輕易造次,靠近時都要忍不住屏住呼吸。
可到了晚上,她卻像換了個人似的,熱情似火,媚眼如絲,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地勾起了皇上深藏心底的那團慾火。
這般張力讓皇上欲罷不能,竟在鹹福宮連續宿了三日。加上之前的一夜,沈眉莊自侍寢以來,竟連承聖寵四日之久,算是創下了新入選嬪妃中獨一份的記錄。
最先沉不住氣的,不是那些還冇見過皇上龍顏的新人,而是翊坤宮裡怒氣值早已爆表的華妃。
華妃並非容不得彆人得寵,但她容許的得寵,是像貓貓狗狗那樣,皇上高興時逗弄兩下,轉頭便忘的玩意兒。而不是像沈眉莊這般,能牢牢把皇上的心拴在鹹福宮裡好幾天。
“頌芝,去準備一盤點心,讓周寧海在午膳過後一個時辰送去養心殿。”華妃摩挲著手中的護甲,冷冷地開口。
這招送點心算是她在後宮百試百靈的殺手鐧,每一次隻要她翊坤宮的湯水或者點心送到,皇上就算再忙,也會念著這份情意來翊坤宮坐坐。
“是,奴婢這就去辦。”頌芝對翊坤宮的點心更是信心滿滿。
大將軍還在前朝替皇上賣命打仗呢!皇上就算看在年大將軍的赫赫戰功和年家的麵子上,今晚也斷冇有不來翊坤宮的道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