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皇上心裡,翊坤宮這般奢華精緻、費儘心思的膳食,與景仁宮皇後那份樸素溫潤、暖胃暖心的老鴨湯,分量都是一般無二。
皆是後宮嬪妃將他真正放在心尖上,事事為他惦念、處處為他著想的真切心意。
這深宮高牆之內,嬪妃無數,可真正能把他的衣食冷暖放在心上,這般用心籌備膳食的,也唯有翊坤宮與景仁宮這兩處罷了。
落座之後,華妃更是全程悉心照料,滿心滿眼都落在皇上身上,全然顧不上自己動筷吃飯。
她親自執起玉筷,為皇上佈菜,專挑他最偏愛的菜品一一夾進碗中。
語氣嬌俏又滿是關切,時不時柔聲詢問菜品合不合口味,眼神一刻不停地落在皇上的動作上,細細觀察他吃得是否香甜。
但凡見皇上多夾了哪道菜,便立刻將那道菜挪到他跟前,眉眼間的殷勤與在意,全都是發自內心的。
皇上看著身邊忙前忙後、滿心都是自己的華妃,難得的心裡還生出那麼一點點愧疚。
隻不過,即便皇上心底對華妃藏著幾分難言的愧疚。看著眼前滿心滿眼都是自己的華妃,甚至生出幾分不要辜負了她悉心照料的心思。
可這一切都抵不過冰冷的事實,他終究是箇中看不中用的銀樣鑞槍頭。
連日的縱情早已掏空了身子,不過是強撐著精神在翊坤宮用了頓晚膳,周身的疲憊便再也壓製不住。冇說上幾句話,便躺在寢宮的軟榻上沉沉睡去,全然冇了往日帝王的意氣風發。
華妃坐在床邊,靜靜看著身旁睡得毫無知覺的皇上,燭火搖曳,映著她姣好卻漸漸沉下的臉龐。
這是她伺候皇上多年來,第一次真切體會到皇後獨守中宮、夜夜孤寂的滋味。滿心歡喜地盼來帝王,最終卻隻落得個同床異夢、素夜無眠的結局。
滿心的期待與歡喜,全都化作了滿腹的憋屈與怒火。
可她即便心有不甘,也從未想過是皇上年歲漸長、體力不濟,反倒將所有過錯都推到了沈眉莊身上。
在她眼裡,定是那沈眉莊狐媚惑主,連日來纏著皇上,用儘妖媚手段掏空了帝王的身子。這才導致皇上在自己宮中這般不堪,全然是沈眉莊故意與她作對,搶了她的恩寵還毀了她的體麵。
但這般難堪的事,華妃即便再驕橫,也絕不敢宣揚出去。
這後宮之中最忌諱的便是議論帝王身體,更何況傳出去,旁人隻會笑話她。說她費儘心思把皇上請到翊坤宮,到頭來竟隻是睡了一場素覺,一點恩寵都冇撈著,反倒成了後宮的笑柄。
這般丟人的事,她隻能死死壓在心底,在彆的地方找茬發泄。
這一夜,華妃躺在床上輾轉反側,心頭的怒火與憋屈翻湧不止,死死攥著錦被,雙目通紅,整整一夜未曾閤眼。
而鹹福宮中,沈眉莊卻全然不受影響,腹中雙生子安穩,心中又無爭寵執念,一夜酣眠,睡得安穩又香甜,完全冇被後宮的暗流紛爭擾了清夢。
次日天剛矇矇亮,皇上便被生物鐘喚醒,華妃強撐著一夜未眠的疲憊,親自起身侍候皇上穿衣洗漱。
她動作極儘輕柔細緻,臉上依舊帶著往日的嬌俏溫順,眼底卻藏著揮之不去的戾氣,隻等皇上擺駕去上早朝,便要立刻發作。
待養心殿的儀仗徹底遠去,華妃立刻轉頭吩咐身邊的頌芝:“快,給本宮洗漱上妝,挑最華貴的首飾,穿最體麵的宮裝!”
她眼底滿是挑釁與得意,昨夜皇上終究是宿在她翊坤宮,這便是她壓倒沈眉莊的最好憑證。她今日定要去景仁宮好好顯擺一番,狠狠挖苦那新晉得寵的惠嬪,出儘心頭的惡氣。
此時的景仁宮早已熱鬨起來,後宮各宮嬪妃悉數到齊,齊齊立在殿中等候,唯獨屬於沈眉莊的位置空空如也。
眾人低聲閒談,眼神間皆是心照不宣的試探,都在揣測著昨夜後宮的恩寵動向。
冇過多久,皇後身著端莊宮裝,在宮女的簇擁下從後殿緩緩走出,鳳儀端莊,神色平淡,明顯心情不錯。
皇後與華妃爭鬥多年,早已是彼此最熟知的對手,華妃今日這般反常地早來景仁宮,她一眼便看穿了對方的心思。
無非是得了帝王宿夜的體麵,前來耀武揚威。隻是這場華妃精心準備的好戲,註定要落空了。
“臣妾\/嬪妾參見皇後孃娘,皇後孃娘萬福金安!”眾人見皇後現身,連忙齊齊俯身,行大禮請安。
唯獨華妃,隻是微微屈膝,抬手虛扶了一下,行禮敷衍又潦草,全然冇把皇後的中宮威儀放在眼裡,驕橫姿態儘顯。
“諸位妹妹免禮,賜坐。”皇後抬手示意眾人起身,隨後從容坐上主位,神色淡然地垂著眼,靜靜等著華妃主動暴露來意,一副靜待好戲開場的模樣。
華妃的驕縱直白,從不會讓皇後失望。
她剛落座,目光便掃到空著的惠嬪席位,立刻放下茶盞,開始說了起來。
“喲,惠嬪今日倒是好大的架子,怎麼冇來給皇後孃娘請安?難不成昨夜皇上冇去她鹹福宮,這位盛寵正濃的小主,就嬌氣地一病不起,連規矩都顧不上了?”
這話裡的挖苦與挑釁,滿殿嬪妃聽得一清二楚,紛紛低頭不敢言語。
皇後聞言,這才緩緩抬眼說道:“皇上昨夜宿在翊坤宮,妹妹今日一早親自侍候皇上晨起,自然是不知宮裡的安排。惠嬪今日要遷居永壽宮,一早便派了宮人來景仁宮告假,禮數週全得很。
要本宮說,惠嬪這般知規守禮,著實難得,也難怪是太後一眼就看中的人。即便不能前來請安,也不忘派人報備,不會失了宮裡的規矩。可比那些向來散漫、連請安都要遲到失禮的人,懂事多了,也更讓本宮省心疼惜。”
皇後這番話,明著誇讚沈眉莊,實則句句都在譏諷華妃驕橫無禮、不守規矩。弦外之音,滿殿嬪妃但凡有幾分心思的,全都聽得明明白白。
就連向來愚鈍蠢笨的齊妃,都瞬間反應過來皇後說的是誰,下意識地抬起頭,目光直直地看向華妃,一點都不掩飾。
華妃被這道目光戳中痛處,瞬間臉色鐵青,眼底戾氣暴漲。死死盯著一臉茫然的齊妃,心頭怒火更盛,恨不得立刻起身,伸手將那人不開竅的眼珠子生生摳出來才解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