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的少年龍陽並沒有意識到,這種感情上對龍葵的佔有欲和索求欲源自何處。
他隻知道,他們之間的唯一性就是無法容忍龍葵最親近的人不是自己!
尤其是,公子縉的品貌在男子中的確是上等。
他的心像是在被撕扯,情緒因龍葵的反應而低落,又在想起公子縉時升騰出雄性之間的競爭欲。
城牆之上,風聲簌簌。
龍陽替龍葵遮擋住了風,又忍不住逼近她,扶著她羸弱的雙肩,俯身視線與她齊平。
“龍葵,你覺得公子縉……如何?”
問出這話,龍陽覺得自己好像在此刻站上了審判台,體驗到了某種名為煎熬的情緒。
龍葵卻無知無覺,作思索狀,因為這是王兄問的問題,她要好好回答。
殊不知,她這般鄭重的表現,反倒把她王兄的心割得支離破碎。
龍陽神情有些恍然,龍葵與公子縉才略略見過兩麵,印象就深刻了嗎?
而龍葵呢?
她實在是沒能從這短暫兩麵,去瞭解一個不甚關心的人。
可王兄問了,得認真回答。
“初時龍葵覺得他實在討厭,那般侮辱王兄與父王。後來又覺這人也並非隻是討厭,也有身為大國公子的氣度。”
說完龍葵小心去瞅龍陽的表情,這樣的回答很認真了吧,她可絞盡腦汁,沒有敷衍。
而龍陽勉強勾了勾唇,心裏沉沉。
他實在不想再提起公子縉,隻恨不能時間倒回到公子縉抵達薑國那日,不讓龍葵見到對方。
“這裏風大,我們下去吧。”
下城梯時,龍陽頗為強勢地與龍葵十指緊扣,拉著她往下走,一言不發。
待到達寢殿,龍葵突然將公子縉贈送的玉玦塞到龍陽的手上。
“怎麼給我了,你不是喜歡這玉玦嗎?”龍陽不解。
龍葵眨巴著水靈靈的大眼睛看他,“王兄莫要不開心,龍葵是喜歡這玉玦漂亮,可在龍葵心中,這世間萬物都比不上王兄。”
聽著這話,看著小姑娘認真的表情,龍陽原本濕冷的心臟,在此刻被暖流包裹。
他突然剋製不住,也不想剋製,伸手摟住龍葵,埋首在她脖頸處,不想鬆開。
在這薑國王宮之中,兩人相伴長大,這樣親昵的動作時常有。
但朦朦朧朧的,龍陽察覺到了此時這個擁抱的不同意義,琢磨不透,又似隻隔了一層窗戶紙。
他不敢再進一步,隻能細細品味著這種不同於往昔的,危險又剋製的情感。
在下一刻,龍陽又猛地鬆開手,後退好幾步,後背抵到牆上,才驚覺自己背脊已然被冷汗浸濕,額上也有絲絲冷汗,表情茫然又惶恐。
手上被龍葵塞過來的玉玦被他攥緊,龍陽垂下眸子,看著自己兀自發麻顫抖的手,裏麵湧動著宛若地下幽暗流水般的細碎暗影。
“王兄,怎麼了?”龍葵見他表情不對,上前兩步想來拉他。
龍陽卻像是被燙了般避開了,隻來得及匆忙說一句:“父王之前找我,我先走一步。”
說完,快步離開,到最後又用跑的,似乎生怕被什麼趕上。
龍葵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轉角,唇角輕勾。
其實戰國時候,某些國家為了保證血脈的純凈,總會使用一些後世不允許的婚假手段。
薑國並不如此。
這也導致,龍陽在察覺到時,會從內到外強迫自己去蛻變,這個過程是痛苦的。
就像是自然界某些動物蛻皮,總是伴隨著疼痛、虛弱,有些甚至會在這個過程中死去。
龍葵自然不必如此,因為她尚且年幼,因為在她目前短暫的生命中,這個保護她、陪伴她的王兄,本就超過生命。
就像越小的孩童,就越有種近乎殘忍的天真。
龍葵的意識中,她與王兄血脈相連,骨子裏流著相同的血液,本就該是這世間最親近的人。
所以她不會因此而痛苦,隻能委屈她的王兄了。
她笑著對侍女說:“我餓了,要吃肉羹。”
接下來一段時間,龍陽像是有意避開龍葵般,在薑王領兵出征後,就讓自己沉浸在朝務之中。
而因為母後撐著病體綉江山社稷圖,龍葵也懂事了,開始常伴她身側,認真學習起女紅。
可這女紅並非一朝一日就能學好,她沒辦法代替母後綉江山社稷圖。
龍葵因龍陽的疏離和自己不能替母分憂而悶悶不樂,常常夜間哭泣,很快就病倒了。
她自覺王兄與母後如今都操勞,還讓自己的侍女不能叫巫醫,也不能告訴任何人。
侍女雖心中焦急,也不敢違抗龍葵的命令。然本就年齡尚小,如此一來隻幾日光景,龍葵便病得起不了身了。
等龍陽趕來時,就發現自己的王妹都瘦了,下巴尖尖,躺在床上蔫噠噠的模樣,簡直令他心臟抽疼不止。
向來溫潤如玉的太子,發了大怒,罰了不知多少人。
他握住龍葵的手不放,甚至將朝務都搬來了龍葵寢殿,隻日夜陪著她。
王後那裏依舊瞞著,龍陽也不想叨擾母後。
龍葵病中,能感受到一直有人陪著,隻用細弱的聲音,一遍又一遍叫著“王兄”、“王兄不要不理龍葵”,聽得龍陽中都快碎了。
他怎麼能那麼久不理龍葵?
龍陽懊悔,眼瞼泛紅,趴在床頭在她耳邊一遍遍重複“王兄在”、“王兄一直陪著龍葵”、“都是王兄的錯”、“王兄再也不會不理龍葵了”、“龍葵醒過來看看王兄好不好”。
但病去如抽絲,在龍陽搬來龍葵寢殿的半月後,龍葵才總算有了意識,一醒來,就看到龍陽正靠在床頭假寐,堆滿朝務的長案就在床邊,他用床前放鞋子的廊案當椅子,每日就這樣蜷縮著一邊處理朝務,一邊照顧龍葵。
“王兄……”聲音很細,很小,像是被粘連的喉頭堵住,沒有真的說出去。
可偏偏這般,龍陽卻真切地聽到了,猛地驚醒過來,去看龍葵。
兩人四目相對,龍陽率先紅了眼眶,他雙手捧著龍葵的手,像是想笑,偏偏笑不出來,隻哽咽道:“龍葵,你醒了。”
龍葵看著他,似乎想起病前他的冷淡,委屈地扁了扁嘴,也像是要哭了。
龍陽哪裏捨得她哭,當即滑跪:“龍葵莫哭,是王兄的錯,你怎麼罰王兄都好,不要哭……是我的錯。”
他說到最後,喉頭哽咽,一時難言。
他從懷中取出一塊紫色的玉玦,純粹沒有絲毫瑕疵,在窗外照射的陽光下,閃著淡紫色的流光。
“這是王兄親手雕刻的玉玦,龍葵原諒王兄,可好?”
龍葵視線在玉玦與他之間反覆遊移,似乎被哄好了,又似還有些委屈,隻伸出手,虛弱道:“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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