龍陽再也不去糾結那些細枝末節的不同情感,他隻知道之前是自己混蛋,讓龍葵傷心。
若是以前的自己知道他的所作所為,定是要揍他的。
龍葵很快好起來,兩人如從前那般相處。
不。
從前是龍葵更黏龍陽,如今嘛……那張堆滿朝務的長案,至今還留在原處。
他處理朝務時,龍葵便藉著窗外的陽光做綉活。
紮了手指,龍葵還沒說什麼,龍陽便已經心疼,將她手指含入嘴中。
龍葵還笑他:“王兄若是動作慢些,怕是這傷口都好了。”
龍陽卻並不覺得好笑,看著她泛紅的手指,隻恨自己能力不足,不能讓王妹如從前般自在遂意。
可他也沒有阻止龍葵學習女紅,知道她也想為這個國家做些什麼。
但龍陽心裏還是悶悶的,將她的手放在心口,忍不住道:“保家衛國是男兒的責任,你依舊可以如同往常那般——”
話還沒說完,嘴唇便被龍葵的手指摁住。
隻見她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:“龍葵是薑國公主,享受了薑國百姓的供奉,便也應該出份力,王兄夙興夜寐,父王鎮守國門,母後強撐病體,龍葵不願什麼都不做。”
龍陽聽著,紅了眼眶,心疼的將她的手放在心口處,那裏的每一聲跳動,都代表著他那壓抑著的情感。
“好。”龍陽說,“我們一起努力,讓薑國越來越好。”
陽光照射在對視的少年少女身上,圈出那種沒有任何人能夠介入其中的氛圍。
隻是,這世間很多事並不會因為他們的意願而轉圜。
薑王在前線拚殺兩年,鮮少有捷訊傳來。
若非齊國拖住楊國一半軍隊,薑國恐怕會更難。
而王後也終究沒綉完江山社稷圖,血濺在綉布之上,就撐不住了。
熬了這麼久,她的眼睛幾乎熬瞎了,偏偏還掙紮著想起身,將江山社稷圖綉完。
龍葵匍匐在她身上哭泣,“母後,求你好好養病,巫醫說你現在隻能靜養。”
其實巫醫說的是,王後已經油盡燈枯了。
但龍葵不信,隻堅信隻要王後好好養病,就一定能好起來。
龍陽握住母後的手,少年比之兩年前成熟了些,可眉宇間還是帶著青澀,但長久處理朝務,身上多了些君王的威勢。
“母後。”龍陽看著形銷骨立的王後,聲音像是從喉頭擠出來的,“保家衛國是男兒的責任,母後交給兒臣與父王,好嗎?”
王後已經有些糊塗了,隻一味道:“你父王還在抵禦楊國大軍,隻要我綉完這幅江山社稷圖,齊國就會幫助薑國,我還不能倒下,陽兒,扶母後起來。”
龍陽大慟,感受到了母後愈發虛弱的聲音,明白她再也熬不住了,不忍她帶著滿腔遺憾離世,隻道:
“母後,我聽到了凱旋之音了,父王打勝仗回來了,不需要這幅江山社稷圖,我薑國也能勝利!”
“真的嗎?我怎麼沒聽到?”王後看向一旁的龍葵。
龍葵哪裏不懂龍陽的意思,隻流著淚笑著說:“母後,龍葵也聽到了。”
龍陽離開,於風雨之中,拿起了那桿懸掛凱旋之鈴的旗幟,開始在雨中舞動。
鈴聲在風雨中,依舊清晰地傳入了大殿。
“真的是凱旋之音,薑國勝了,他也回來了。”王後含笑著喚了聲薑王的名字,雙手便垂落下去,已然沒了氣息。
“母後!”
龍葵哭著叫著,外麵的凱旋之鈴戛然而止,龍陽握著旗幟,單膝跪在地上,雨砸落在他身上,他卻宛若未覺。
他感受到一種蝕骨的寒冷,從他四肢百骸往身體裏鑽,無法抵擋。
此刻的他已然掌權多時,沒了少年的天真。
母後是他失去的第一個親人,可若戰爭不停,他還會失去父王,甚至是……龍葵。
這個想法,令少年龍陽的心墜入深淵,那無盡深淵中,宛若有無數凶禽猛獸,開始啃噬他的心臟。
不知過了多久,有人捧住他的臉,他的雙眼失焦,過了好一會兒纔看清楚麵前的人是龍葵。
“龍葵……”龍陽聲音艱澀。
龍葵哭著跪在他的麵前,撲進了他的懷中:“王兄,母後去了,父王還在邊關,龍葵隻有王兄了。”
手掌一鬆,一直緊握的旗幟倒在地上,鈴聲短暫響了下,驚醒了沉浸在悲傷恐懼中的龍陽。
他伸出雙手,緊緊摟住了龍葵,重重的,像是要將她嵌入骨血中。
龍葵亦是回抱他。
失去母後的少年少女,在此刻隻有彼此能夠依靠。
龍陽用臉蹭了蹭龍葵的臉,像是要這樣去感受她的溫度,得到支撐下去的力量,
“王兄會一直在。”
龍陽想,他必須要撐下去,他還有龍葵。
辦完母後的葬禮那日,龍葵哭著爬上了他的榻。
這一次,龍陽沒有趕他走。
像是幼時般,哄著她睡覺,沒有絲毫別的心思。
他對龍葵,是血脈相連的親近,是靈魂上的共鳴,是不會因為世俗的眼光而選擇背棄妥協的堅持。
不是單純慾望的發泄與玷汙,更不是源自少年悸動的x剝削。
這是生來血脈裡流動的血液而絕頂的親近,是相同環境下陪伴成長的必然。
這世間,他們最是瞭解彼此,習慣彼此。
不需要其他任何的世俗人的認同,他們早已是共同生活十幾年的“伴侶”。
“有王兄在,龍葵安心睡吧。”
龍葵在睡夢中攥著他的衣角不放,似乎擔心睡著他就會不見。
龍陽鼻酸,他知道自己總會離開龍葵的。
父王已經在趕回來的路上了,他與母後夫妻情深,母後逝去,怕是父王也承受不住。
他必須要去邊關,接替父王,代替他去守住薑國國門。
戰場兇險,哪怕他不捨離開龍葵,也不可能將她帶在身邊。
一切也如龍陽所想那般,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。
父王因母後之死傷懷,再也無力上戰場。
但在此時,齊國還是知道了王後身死之事,明白江山社稷圖不可能拿到,便直接撤了兵。
即使公子縉跪暈在王宮前,齊王也沒有收回成命。
尚且年少的龍陽,便隻能撐起一個王國存亡的重擔,披甲上陣。
隻是龍陽怎麼也沒想到,龍葵會偽裝成小兵,混進隊伍中。
少女身量矮小,兵士的甲衣穿在身上顯得太大,就像是混跡在軍隊中的她。
有那麼片刻,龍陽自私地想,就這樣讓她跟著吧。
這些年,龍陽早就已經知道,是自己離不開龍葵。
可最終,他還是兩人提溜出了隊伍:“胡鬧,回去!”
龍葵卻搖頭哭著說:“我不回去,我要跟著王兄去戰場。王兄,你答應過龍葵,你會永遠陪著龍葵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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