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暉那幾日的悠閑日子,自打回門結束,便徹底畫上了句號。
隔天一早,他就得按時回上書房,聆聽自家嶽父——也就是上書房總師傅林如海的諄諄教誨。
嶽父是班主任,他別想偷一點懶。
天還未亮透,窗外依舊是濃得化不開的漆黑,弘暉便輕手輕腳起身梳洗。
察覺到身邊曦瀅有了動靜,他以為她要起身伺候,連忙放輕動作,阻止道:“我去上書房,你別起了天怪冷的,時間還早,再睡會兒,額娘也不會起這麼早的,”說著,弘暉又絮絮叨叨的叮囑,“我不在府裡,要是有什麼處理不了的事情,找額娘做主就是,別老跟自己較勁,我跟額娘說好了的。”
曦瀅本來也沒有這個起床伺候弘暉洗漱的打算,半睡半醒間聽到這話,無語多過感動,還好四福晉心胸寬廣,不然弘暉就是她婆媳關係的攪屎棍。
心裏雖這麼想,麵上卻擺著一副感動模樣,輕聲應道:“知道了,快走吧,別讓阿瑪等急了。”
雍親王去上班,弘暉去上學,曦瀅想了想補充道:“天黑,你騎馬小心點。”
弘暉心裏一暖,誒了一聲,穿上大氅,帶上帽子,匆匆走了。
臥室重回安靜,曦瀅翻了個身,緊了緊蓋著的被子。
時辰確實還早,不如再睡個回籠覺,她這般想著,便重新閉上了眼睛。
等天邊有了點天光,姚黃和魏紫這才領著人進來伺候曦瀅洗漱更衣。
等梳洗完畢,曦瀅接過姚黃呈上來的溫水潤了潤喉嚨,準備出門,方纔問剛掀簾子進來的魏紫道:“額娘院子裏有動靜了嗎?”
魏紫利索的回答道:“正院已經有動靜了,不過昨晚下了雪,福晉傳話過來,說天冷,讓您不用急著過去伺候,出門記得穿厚一點,別著了風。”
話雖如此,起都起了,沒道理起個大早便要去趕晚集:“走吧,請安去。”
一路穿過遊廊走到正院,四福晉還在盤頭,格格耿氏和鈕祜祿氏在一旁伺候。
四福晉瞥見曦瀅進來,臉上立刻漾開溫和的笑意:“怎麼這麼早就來了,不是傳話讓你不必這麼急嗎?下著雪,冷不冷?”
說著,她便伸手招了招,曦瀅過去,她便摸著曦瀅的手感受了一下:“還行,不涼,來幫我挑簪子。”
曦瀅自然的站在了鈕格格給她讓出來的位置上,替四福晉選簪子。
大約是府裡的頭等大事終於告一段落,四福晉雖然穿得還是很喜慶,但穿戴很輕便,袍子是窄袖的,頭也隻梳了包頭,於是曦瀅也機靈的替她挑了輕省的髮飾簪上。
四福晉左看右看,也覺得挺好看,誇道:“到底是你們年輕姑孃的眼光獨到,這簪子簪得畫龍點睛,好看。”
曦瀅真摯的笑笑:“額娘也年輕呢。”
再說了,這跟眼光也沒關係,釵還是四福晉自己的釵,大約單純就是四福晉對兒子眼光的肯定,愛屋及烏了。
四福晉整理好衣飾,拉著曦瀅在一旁坐下:“你嫁進來也有幾日了,往後這雍親王府,終究是要交給你和弘暉打理的。今日我便帶你熟悉熟悉府裡的事務,說說府中上下的規矩、田莊的收成、下人的排程,你慢慢學,不急。”
管家的工作,曦瀅就是熟練工,稍微把人事和府裡的辦事流程弄明白,其他都是手拿把掐。
跟著四福晉處理了一上午工作,走的時候曦瀅是同年側福晉一起走的。
年側福晉住南院,臨到分路,她邀請道:“白日無聊,上我那兒坐坐去吧。”
曦瀅也沒什麼事兒,又見年氏眼底的期待,感覺這人像是憋了許久的樣子,便笑著應下:“好啊,也去蹭蹭側福晉的好茶。”
二人並肩踏著廊下的殘雪慢行,雪後的空氣清冽,帶著幾分寒氣,年氏裹了裹身上的銀紅色的外氅,手裏還抱著一個精緻的手爐,輕聲笑道:“昨日下了這場雪,我院裏那幾株紅梅開得正好,正巧我得了些太平山雪頂烏龍,你可以嘗嘗。”
曦瀅側頭看她,見她鼻尖凍得微微泛紅,笑得眉眼彎彎,似乎因為終於在府裡有了能說話的人而高興,打趣道:“側福晉好大方,這般好的茶,竟也捨得拿出來給我蹭,聽說這太平山雪頂烏龍,在湖北也是稀罕物吧?”
年氏擺了擺手:“再好的茶,沒人一同品飲,也少了幾分滋味,這府中女眷要麼不愛詩文,要麼拘著身份不敢多言,難得世子福晉願意陪我說話。”她說著,指尖輕輕摩挲著手爐,眼底滿是真切的歡喜,“這茶是我父親特意託人從湖北捎來的,說是雪後煮著喝,最是解寒,還能襯著梅香,等會兒咱們就著紅梅煮茶,再好不過了。”
廊下的殘雪被日光映得微微發亮,偶爾有風吹過,帶起一陣細碎的雪沫,夾雜著遠處紅梅的暗香,清冽又雅緻。
年氏精心烹好茶,叫曦瀅嘗。
曦瀅接過茶盞,輕輕抿了一口,溫熱的茶水滑入喉嚨,清甜中帶著幾分淡淡的香,回甘綿長,果然是好茶,於是引經據典的誇獎了一番。
大概是年氏覺得曦瀅誇得言之有物,於是也真切的生出了些分享欲,興緻勃勃地說起湖北的風土,說起太平山的雪景,說起採茶的時節,語氣輕快,眉眼間滿是對故土的眷戀,偶爾蹦出幾句西南官話,有趣又好聽。
曦瀅在心裏感嘆,好鮮活的人類,眉眼間滿是生機與熱忱,隻可惜這般好的女子,往後的命數坎坷,花期還沒過便早早的凋落了。
聊到盡興處,年氏忽然抬頭,輕聲對曦瀅說道:“宛仙。”
曦瀅愣了片刻,她解釋道:“我的小字宛仙,這府裡除了四爺,旁人都不曾知道我的小字。”
“那側福晉為何告訴了我?”
年宛仙的眸子亮晶晶的:“因為我覺得,雖然我們兩個差了輩兒,但你是個值得來往的好朋友。”
正因為差了輩,她們之間不會有利益上的衝突,這也是年宛仙願意同她交朋友的原因。
曦瀅詞窮,她懷疑再這麼下去,老四心裏的大清魅魔要換人了,因為他的老婆孩子都“墮其術中,無知無覺”。
但來而不往非禮也,年宛仙都這般示好了,曦瀅也沒拿喬:“我的閨名叫曦瀅。”
“那往後私底下我可就叫你名字了。”
曦瀅欣然答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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