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夫人臉上扯出幾分笑意,又接著勸誘:“你不知道其中的原故:他和旁人不同,自幼便因老太太疼愛,跟著姊妹們一處嬌養慣了。若是姊妹們不理他,他倒還能安靜些;可若是哪日姊妹們和他多說了一句話,他心上一喜,便要生出許多是非來。所以我才囑咐你,別理會他。他嘴裏一時甜言蜜語,一時又瘋瘋傻傻、有天沒日,你隻休要信他便是。”
曦瀅在心底暗自嗤笑:合著自家兒子頑劣不懂規矩,反倒成了姊妹們的不是,橫豎都是別人的過錯罷了,怕不是個老白蓮吧。
曦瀅笑著接話:“那舅母可得多上點心纔是,古人雲,養不教父之過,玉不琢不成器。再金貴的寶玉,若是一味嬌縱溺愛,不加以教導約束,任其在內闈廝混,被脂粉移了性情,落得個頑劣成性、不學無術,這輩子怕也成不了什麼氣候,終究隻是一塊無人賞識的頑石罷了。”
王夫人這一次,難得靈光了一回,瞬間便聽出了曦瀅話裡的弦外之音。
這丫頭片子,分明就是在詛咒她的寶貝兒子,一輩子都隻是塊扶不上牆的頑石,一輩子沒出息!
開玩笑,寶玉如今是她唯一的兒子,銜玉而生,定是有大造化的,豈能容林曦瀅這個黃毛丫頭詆毀詛咒!
王夫人握著黛玉的手猛地收緊,指節都泛出了青白,胸口劇烈起伏著,顯然是氣得渾身發顫——她本是好意(實則惡意)警告這兩個妖妖俏俏的小丫頭,離她的寶貝鳳凰蛋遠一點,沒成想林曦瀅竟這般大膽,敢當眾出言詛咒寶玉!
黛玉被王夫人攥得生疼,曦瀅也不慣著,直接把黛玉的手從王夫人手裏拔出來了,順便刺了一句:“二舅母,您輕點兒,玉兒年紀小骨頭軟,她的手可是要讀書寫字的。”
好好好,現在是在笑她不通文墨是吧!
但礙於賈母的態度,和自己的人設,王夫人又不敢當場發作,隻能死死憋著,臉色青一陣白一陣,難看至極。
她張了張嘴,想說些什麼反駁,卻被曦瀅的眼神堵了回去——她的目光平靜無波,卻帶著幾分坦蕩和洞悉,彷彿方纔說的隻是一句尋常道理,絕非刻意譏諷。
沒等她想出反駁的話來,一個丫鬟來說:“老太太那裏傳晚飯了。”
事已至此,先吃飯吧。
黛玉瞧著前頭臉色難看、步履僵硬的王夫人,不由得心頭一緊,湊到曦瀅身側,小聲嘀咕道:“姐姐,你方纔那樣說二舅母,不要緊嗎?若是真的得罪了她,往後咱們在府中,怕是會多有不便。”
曦瀅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,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篤定:“傻玉兒,人和人相處便是如此,你退一步,旁人便會蹬鼻子上臉、步步緊逼。今日咱們若是忍氣吞聲,來日她隻會越發得寸進尺,把咱們當麵糰一般搓圓捏扁。不過她有一句話說得沒錯,那個寶玉,你往後務必離他遠些,你的名聲,比什麼都寶貴。”
黛玉聞言,點點頭。
榮國府吃飯的規矩也是很大的,媳婦、孫媳婦們都得站著伺候賈母這個老封君,不過也正常,國公已經死了,榮國府的門楣就靠賈母這個老太太撐著,等她沒了,賈府就得改門楣叫一等將軍府了,可不得好好侍奉,盼著她長命百歲啊。
不過話是這麼講,王夫人這個已經當祖母的人,還得站著立規矩,自己的兒子和甚至庶女都在桌上吃飯,也不知道她心裏作何感想,總不能習慣了吧。
王夫人象徵性地伺候了賈母片刻,為她布了兩筷子菜,賈母才緩緩抬了抬手,指了指一旁的空位,語氣平淡地吩咐道:“罷了,你也坐下吧,不必一直站著。”
桌上的菜為了迎合賈母的口味,口味都比較重,曦瀅倒是無所謂,但是林黛玉是純江南人,十分不習慣,神色間難免露出幾分侷促。
賈母問她是不是和口味的時候,黛玉第一時間便想笑著應和,說自己吃得慣,但想起曦瀅的話,委婉的說道:“回外祖母,京城的菜色和淮揚菜相比,的確是相去甚遠。”
賈母一聽,當即明白了黛玉的意思,臉上非但沒有不悅,反倒滿臉疼惜,轉頭看向一旁的王熙鳳,語氣帶著幾分吩咐:“鳳丫頭,聽見了嗎?往後廚房備膳,多添幾樣清淡的淮揚菜式,照著玉兒的口味來,莫要委屈了我的外孫女。”
王熙鳳連忙起身應道:“是,老太太,這就讓人去吩咐廚房,往後必定照著玉兒妹妹的口味備菜。”
飯畢,丫鬟們紛紛捧著小巧的茶盤走上前來,每人麵前都擺上了一盞茶。林家教女素來以惜福養身為重,講究每頓飯後,必隔片刻再吃茶,以免損傷脾胃。
黛玉見了這裏許多規矩,不似家中,覺得意見都提得夠多了,不好一直落人麵子,也打算隨和些,接了茶。
又有人捧過漱盂來,黛玉意識到這杯茶是用來漱口的,便也漱了口,又洗了手。
丫鬟們才又重新捧上茶來,這一回,纔是真正供眾人飲用的茶。
曦瀅開啟茶碗看了一眼,上好的綠茶,於是把林黛玉攔住了,笑著說道:“外祖母,有句話我鬥膽說一句。這綠茶性寒,咱們剛吃過飯,脾胃正是運化食物、耗費氣力的時候,此刻立刻飲用綠茶,寒氣極易侵入脾胃,久而久之,難免損傷身子,於康健實在不利。”
黛玉聞言,立刻把茶盞放了回去。
曦瀅說著,目光轉向賈母,語氣滿是真切的擔憂,躬身補充道:“外祖母年事已高,脾胃本就嬌弱,更該好生養護,這般性寒的綠茶,飯後飲用實在不妥,若是因此傷了脾胃,晚輩們心裏實在不安。”
這話一出,屋內頓時安靜了幾分。王熙鳳率先反應過來,連忙笑著附和:“大妹妹說得是,是我考慮不周,竟忘了這一層。”
王夫人坐在一旁,心底依舊記恨著曦瀅方纔的頂撞,暗自腹誹這丫頭故意在賈母麵前表現自己,可偏生曦瀅這話句句在理,又處處透著對賈母的孝心與敬重,她若是敢反駁一句,反倒顯得自己不孝不義、不懂規矩,隻能死死憋著心底的怨氣,悶聲不語,臉色依舊難看。
心裏嘀咕,就你講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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