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時候曦瀅開口了:“勞煩二舅母和表嫂費心,我與妹妹尚在居喪,雖已脫了重孝,客居尊府,卻也該素衣素服、以盡哀思,怕是暫且無福消受舅母這般鮮亮的緞子了。”
賈母聞言,轉頭看向王夫人,臉色微微沉了下來:“瀅兒這話可就說得不對了,你們姐妹在我這兒,怎算得客居?你二舅母向來糊塗,又常年身子不適,府裡上上下下瑣事纏身,難免有疏漏之處,你莫要往心裏去。”
王夫人臉上頓時掛不住,隻得硬著頭皮出來挽尊,勉強擠出幾分懊悔的尬笑,對著曦瀅姐妹擺了擺手,語氣故作懇切:“老太太說得是,是我糊塗了,竟忘了你們姐妹還在為敏妹守哀,倒是我考慮不周,該打該打。”
她說著,又緩緩抬手,攏了攏袖口的素色綉紋,故意擺出一副溫婉賢淑的模樣,補充道:“我也是瞧著你們姐妹一路辛苦,遠來投奔,想著給你們添些體麵衣裳,倒是一時疏忽,委屈你們姐妹了。”
賈母瞥了她一眼,語氣帶著幾分不耐地懟了一句:“真是笨嘴拙舌不會講話,當你兩個外甥女是來打秋風的窮親戚啊,就你體麵。”
既然賈母開罵了,就著這一件事情窮追猛打,那就是曦瀅不懂事了,於是曦瀅換了個方向。
曦瀅給了姚黃一個眼神,姚黃會意的取來了一個信封,曦瀅取了過來,呈給了賈母,恭敬的對賈母道:“外祖母,這裏是三千兩銀子。父親說我和玉兒自小嬌氣,日常用度頗大,單說我們身邊,每人便有四個一等丫鬟、四個二等丫鬟、八個粗使丫鬟,另有乳母、女先生、還有四個粗使婆子、兩個廚娘。人多事雜,往後免不了要給舅母們和表嫂添麻煩,這銀子便當是我們姐妹的一點心意。”
說著,她又補充了一句,語氣平淡卻態度鮮明:“父親吩咐過了,他們的月例,走我們林家的賬,不必府上操心了。”
曦瀅說罷,淡淡瞥了王夫人一眼,少在她麵前張牙舞爪的,用不上你們賈家的月錢。
王夫人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,嘴角的笑意僵得發疼,心底暗自暗罵:這曦瀅,果然和她那個小姑子賈敏一脈相承,一樣的彎酸,半點不肯吃虧。
邢夫人在一旁瞧著,端起茶盞抿了一口,擋住了自己掩藏不了的幸災樂禍——王夫人素來好麵子,今日被一個小輩堵得下不來台,倒真是大快人心,頗有幾分“你也有今天”的爽感。
賈母麵上也是微微一僵,隨即又放緩神色,笑著推辭:“到外祖母這兒來,還拿什麼銀錢?這不是明擺著打我和你舅舅的臉嗎!快收回去,否則外祖母可要真的生氣了。”
王夫人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,三千兩銀子,這得是王熙鳳當多少陪嫁金項圈才能來的銀兩。
曦瀅便撒嬌道:“外祖母,這是來時父親特意叮囑過的,若是我收回去,父親定然要生氣的。您就當是後輩孝敬您的,暫且收下,也讓我和玉兒能安心在府中住下,好不好?”
在曦瀅的軟磨硬泡之下,賈母終究還是鬆了口,笑著喊來鴛鴦,讓她收下銀票,又伸出手指輕點著曦瀅的鼻子,語氣帶著幾分無奈與寵溺:“你呀,真是跟你娘一個性子,都是個倔丫頭。”
見賈母收下了銀子,王夫人緊繃的臉頰纔不著痕跡地鬆弛了些許,就連王熙鳳的眼神,也變得越發熱切起來,連忙巧舌如簧地奉承著,誇讚林如海能幹顧家,又贊曦瀅和黛玉孝順懂事、知書達理。
哪個老太太不愛聽人誇讚自家後輩孝順?賈母聽著王熙鳳的奉承,臉上的神色也重新變得笑意融融,方纔的幾分不快,早已煙消雲散。
既然說到了隨行的僕從,按規矩,這些人也該讓賈母過目。正堂雖寬敞,可林家帶來的人實在不少,僕從們進來磕頭問安,也隻得一批一批地來,井然有序,半點不亂。
賈母擔心姐妹二人初來乍到,對府中人事不熟,便指了自己身邊的二等丫鬟鸚哥,讓她跟著曦瀅和黛玉,貼身服侍二人,也好幫她們帶來的人儘快熟悉府裡的規矩。
賈敏從前居住的院子,就挨著賈母如今住的榮慶堂,一旁便是王熙鳳和賈璉的小院,位置十分便利。
賈母又再三叮囑王熙鳳,務必好生照應兩位外孫女,不許她們受半分委屈,這一番安置,纔算是告一段落。
隨後,賈母便讓人帶著曦瀅和黛玉,去拜見兩位舅舅。
結果賈赦自稱身子不適,不便見客;賈政又跑去廟裏齋戒,也未曾露麵,總之都沒見上。
王夫人目光在曦瀅和黛玉身上轉了一圈,心底暗自盤算:這姐妹二人,一個比寶玉大三歲,一個比寶玉小一歲,都在可與寶玉婚配的範圍之內。
可她無論如何,都不願讓賈敏的女兒做自己的兒媳婦。
再仔細打量,曦瀅氣質端莊、氣度不凡,瞧著便是要參加選秀的模樣,這般一來,重點關注的物件,自然就落在了黛玉身上,這丫頭體弱多病的,說不定要免選,若是老太太打心眼兒裡想照顧她,給她配了寶玉,她說什麼都不會答應的,必須嚴防死守。
她走上前,輕輕拉住黛玉的手,語氣溫吞卻帶著幾分刻意的叮囑:“隻是有句話,我得囑咐你們姐妹:府裡的三個姑娘,性子都極好,往後你們一處念書認字、學做針線,或是偶爾玩笑打鬧,她們也都會讓著你們。我就隻一件不放心:我有一個孽根禍胎,是家裏的‘混世魔王’,今日因往廟裏還願去了,尚未回來,等晚上你們便能見到他。往後你們總不用理會他,府裡這些姐姐妹妹,個個都不敢沾惹他的。”
黛玉素聞母親生前說過,自己有個內侄,乃是銜玉而生,性子頑劣異常,不喜讀書,最喜好在內幃之中廝混,又深得外祖母溺愛,府中上下,竟無人敢管。
如今聽王夫人這般說,便知她說的是這位表兄,當即陪著溫順的笑意,輕聲回道:“舅母所說的,可是那位銜玉而生的表兄?在家時,母親常跟我說,這位哥哥比我大一歲,小名喚作寶玉,性子雖憨頑了些,卻說待姊妹們向來極好。況且我和姐姐來了,自然是和府裡的姊妹們一處起居,弟兄們原是另院別房安置,豈有輕易沾惹之理?”
言下之意顯而易見——男女有別,她自會恪守分寸,那位所謂的“混世魔王”,熊孩子別來沾邊。
曦瀅對黛玉的應對十分滿意,不愧是林懟懟,打小嘴巴就好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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