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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緒還好奇這人去哪兒了,從賽場出來到場外抽根菸,就看見跟時光穿著一樣製服的人在茶水桌底下,隻露出背麵,腦袋用桌布蓋著,時不時還動幾下。
他好奇地走近幾步,就聽見有些熟悉的聲音,從桌布底下傳出來。
“爸,我贏了。”
對方還接著說了幾句叮囑老父親的話。
方緒聽聲音已經認出來,蓋桌佈下麵的人是朱簡言了。
結束比賽的棋手都在裡麵看彆人的下棋,這小鬼躲在這裡跟個小耗子似的。
方緒臉上噙著一抹笑。
等人掛了電話,伸出手在桌麵上摸索什麼,方緒一眼就看見桌子邊緣提前擺放好的茶點。
無奈搖頭上前,給人送進手裡。
桌布底下傳出窸窸窣窣的聲音,
方緒抬手掩住嘴角,真的像小耗子似的,然後他笑出了聲。
簡言掀開了桌布。
方緒注意到簡言臉上不滿的表情,當即止住笑容。
畢竟小姑娘要麵子。
“小鬼,你下完棋躲這兒偷閒,可真會找地方。”方緒當即轉移對方的注意力。
“你剛剛那盤棋我看了,很精彩嘛。”
方緒誇讚道。
簡言半點不謙虛,“正常發揮而已。”
方緒微微驚訝,冇想到簡言這麼欣然接受自己的誇獎,正常情況這個年紀的小孩不是該靦腆害羞一點,說自己會繼續努力的嗎?
“你來這裡做什麼?”簡言問方緒。
現在是緒哥也不叫了,方緒九段也不喊了,一整個生分了。
方緒心中感慨萬千。
“看俞亮下棋?”
方緒搖搖頭,剛要說什麼,簡言突然皺皺鼻子,手指向吸菸區。
風向變了,剛剛外散的煙氣,如今撲麵而來。
“抽菸去那邊。”
方緒愣一下,他剛剛就是從那邊過來的。
看簡言這嫌棄的表情,他老老實實過去把煙滅了,丟進垃圾桶。
回來看見簡言還在扇風,方緒麵子上掛不住,“這麼嫌棄,你爸爸不抽菸嗎?”
簡言雙手撐地站起來,估摸著方緒聽見她打電話的內容,“我爸不抽菸,你以為都像你私下菸酒都來嗎?”
方緒捂住胸口,有種中箭的感覺。
“你這小鬼原來嘴這麼毒的嗎?”
方緒上一次對簡言印象還停留在對方在路上騎著個小電驢,因為輸了棋不搭理他和俞亮。
他突然想到,“不會是小亮上次贏了你,所以你恨屋及屋吧。”
簡言不可思議張張嘴,最後哼出一聲,閉上了。
那俞亮還輸給過她呢,雖然是在圍達網上。
簡言選擇不理方緒。
純粹是方緒的二手菸熏到她了。
方緒卻沾沾自喜,“看來我說對了。”
簡言懶得搭理他,“方緒九段說得對,我先回賽場了。”
她現在是一個小小的衝段少年,方緒好歹也是赫赫有名的九段,態度放端正。
之前對方緒態度友好,是有事相求。
現在都過去這麼久了,兩不相欠。
剛剛還躲在後麵偷偷笑她,彆以為她冇聽見。
不知道女孩子的臉麵大過天嗎?
一點眼色都冇有。
“誒誒誒,我煙都滅了,你就不能和我聊會兒天嗎?”方緒招呼著,又氣定神閒下來,丟擲條件,“說不定,我還可以指導指導你呢?”
簡言的棋表麵跟他相似,而暗藏井言的玄機。
對簡言他既有愛才之心,又有那麼一點微妙的感情,再加上之前總是碰上的緣分。
要是彆人,求他指導他方緒都不會去。
簡言停住腳步,詫異回頭。
嘴邊的一句,你冇事吧?差點說出口。
想想她現在身份是不一樣了。
手下敗將都敢跑到她麵前說要指導她了。
怎麼不去她墳頭指導她。
簡言這纔想起,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墳頭在哪裡。
棋協包追悼費,應該也包埋吧?
簡言思維發散中。
方緒見人停下來以為對方答應了,驕傲地挺直了腰桿。
“你看著很嫌棄我,其實,我是你偶像吧!”
不然也不會學他的棋,還學得那麼像。
簡言的思緒一下就被這句話捶回腦子裡,表情皺皺巴巴的,像是聽見了什麼匪夷所思的事情。
“什麼?”
方緒一副你彆裝了,我都知道的表情。
“上次小亮跟我說你的棋有點像我,還覆盤給我看,我就發現了。”方緒手握成拳虛擋嘴角,“喜歡我,你無需自卑。我可是國內最年輕的九段,至今這個記錄還冇有重新整理。”
簡言心沉了下來,這麼多年過去,她以為方緒的自戀最起碼會減輕些。
冇想到反而變本加厲了。
比起彆人恭維自己,方緒更喜歡親自來。
跟簡言單方麵聊天,比跟剛剛的陳記者舒心,大概是一種親切感。
方緒還在說個不停,“你現在已經有職業棋手的實力了,今年定段是冇問題的,比起上次跟小亮的那盤棋,你進步了很多,特彆是井”言的棋魂
“我的偶像是井言。”
乾淨利落的一句,聲音不大,卻擲地有聲。
同樣的名字,方緒還冇說出口,簡言便先一步說完。
隻簡簡單單一句。
方緒直接沉默了,良久纔回神,剛纔爽朗高調的聲音不見,音調低了下來。
“那...你還挺有眼光的。”
簡言露出一個笑容。
方緒突然目露慈愛地看著簡言,給她嚇得後撤一步。
“怎麼了?”簡言問。
這慈祥的樣子,跟有時候朱大勇看她有得一拚了。
方緒不知道說什麼,思索一番,“井言的棋,我也有所瞭解,可以指導你一二。”
“你應該知道我當年經常和她在各大賽事上交手吧。”
方緒不自在理理袖釦。
在各大賽事上輸給她。
簡言答應說好啊,有機會的話。
最後還禮貌地跟方緒道謝,往場內走了。
方緒看著簡言閃著陽光的背影,端起茶水桌上的一杯水,喃喃自語,“什麼嘛。”
井言有什麼好喜歡的。
狂妄、自大、目中無人、冇個正形......
“我的偶像是井言。”
剛剛那句讓他愣住的話迴盪在耳邊,對方說得很堅定,帶著不容置疑的味道。
“有什麼了不起,我喜歡的人還是井言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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