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晚上,王一諾冇打算出去。
她歪在軟榻上,手裡捧著話本子,姿態慵懶。
她翻了一頁書。
“宿主。”腦海裡響起係統的聲音。
“嗯。”
“今晚不出去釣魚了?”係統調侃道。
王一諾把書往下挪了半寸,露出一雙眼睛,慢悠悠道:“急什麼。”
她現在有的是時間和耐心,這可是以後吹牛的資本。
“打了兩天的窩,說不去就不去,不怕浪費了?”係統繼續問。
“不可能!”王一諾絕不相信自己會一無所獲,“我可不會空軍。”
“要是冇記錯的話,某個世界,某位宿主的魚,都是靠搶的。”係統開始拆台了。
“第一,我今日已經不同往日了。呐,剛好看看這次效果的怎麼樣。”王一諾把書合上,擱在膝頭,指尖敲著封皮。
“再說了,新世界,新氣象,那個新手保護期,我肯定也會有。不過……”
話雖然這麼說,她心底還是有點擔心的,“第一,你說,宮子羽這條魚,到底上冇上鉤?”
係統沉默兩秒,還以為宿主真的自信滿滿呢!
它提議道:“需要調取實時畫麵嗎?”
“調。”王一諾就等著這句話。
眼前憑空展開一道半透明光幕。
夜市,青石板街,李記糕點鋪門口那盞糊著“李”字的舊燈籠。
燈籠下站著個人,青色布衫,懷裡鼓鼓囊囊揣著個油紙包,正低頭用腳尖蹭青石板縫。
蹭一會兒,抬頭,往四周張望一圈。
冇看到想見的人。
低頭,繼續蹭。
王一諾的雙眼發亮,“嗯~”了一聲:“他真的在等啊。”
畫麵切換。
宮子羽離開了老地方,開始在街上瞎逛。
他走得心不在焉,路過糖畫攤時停下來看了一眼,又移開目光,繼續往前走。
走幾步,回頭,往夜市入口方向望一眼。
再走幾步,再回頭。
活像一隻被主人落在菜市場的狗。
“他去了張記。”係統彙報,“張記的點心,你昨天隨口說想嚐嚐。買了。現在揣懷裡,怕涼了。”
王一諾挑了挑眉,臉上帶笑:“記性倒不錯。”
畫麵又切。
宮子羽回到了老地方,又等了一刻鐘。
然後他低下頭,看著懷裡那包糕點,看了很久。
“宿主。”係統開口。
“嗯?”王一諾漫不經心的應道。
係統拉了一張曲線圖:“資料顯示,他今晚的情緒曲線呈持續下行趨勢。”
“焦慮值上升37%,期待值下降52%,目前自我懷疑指數已突破閾值。”
王一諾托著腮,看著螢幕裡那個低頭沉默的身影:“然後呢?”
然後宮子羽邁開了步子。
不是往夜市深處,是往她住處來的方向。
走兩步,停一停,回頭看一眼夜市,彷彿在給自己找“順路”的藉口。
再走兩步,又停下來,低頭看一眼懷裡的油紙包。
再往前走。
係統回道:“這就是然後了。”
王一諾撐著下巴,嘴角微微翹起:“喲。這是要找來了,看不出來,他有這個膽子!”
“宿主。”係統的聲音依舊平穩,“這說明魚兒上鉤了。”
王一諾把話本子往旁邊一放,調整了一下坐姿,麵上端著幾分矜持:“哎呀,運氣好罷了。”
她頓了頓,尾音微微上揚:“當然,我實力還是有一點的。”
“以後看誰還敢嘲笑我傻。”她慢條斯理地整了整袖口。
嘖,她終於可以正名了。
“就是,宿主,你這叫大智若愚,是他們看不透。”係統從善如流的回道。
王一諾滿意地點點頭,“第一,還是你會說話。”
螢幕裡,宮子羽已經站在王家大門外了。
他抬起頭,看著門匾上那個端莊的“王”字,看了很久。
然後他開始——
走。
來。回。來。回。
走三步,停,看門。
退兩步,轉身,看巷口。
再走三步,停,抬頭看門匾上的字。
再退兩步,低頭踢地上的小石子。
走。來。回。來。回。
王一諾的眉頭漸漸擰起來。
一炷香過去了。
兩炷香過去了。
第三炷香。
那個人還在門口走。
王一諾看的都快打瞌睡了,“第一,多長時間了?”
“已經三十七分鐘了。”係統回道。
“嘖,他懷裡那包點心,都涼得不能再涼了。”王一諾一臉無語。
“第一,你說,再過一個小時,他能不能主動敲門?”
係統頓了頓,“一個小時內,敲門概率——0.8%。”
王一諾把手裡的書往榻上一扔,“居然連一都冇有!”
“第一!”她坐直了,指著螢幕裡那個還在轉圈的人,“你說那小子今晚到底有冇有膽子上門?!”
係統沉默了一瞬,“膽子是有,但估計要等他被蚊子咬滿十五個包,或者有人出門發現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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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保守估計,至少還需四十分鐘。”
王一諾:“……”
她深吸一口氣,又深吸一口氣。
螢幕裡,宮子羽已經轉到不知道第幾圈了。
他走到門邊,伸出手,指腹輕輕碰了一下門環,又像被燙到一樣飛快縮回去。
然後他退開兩步,站在巷口,低著頭,看著自己懷裡的油紙包。
一動不動。
王一諾盯著他那顆毛茸茸的腦袋,盯著他被夜風吹亂的額發,盯著他那個揣著糕點的保護姿勢。
她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,“第一,你說他……這是為什麼?”
“因為怕被拒絕。”係統說。
“宮子羽行為模式分析結果顯示:高敏感,低自尊,迴避型傾向。他不敢敲門,不是不想見宿主,而是——”
係統頓了頓,“他害怕宿主並不想見他。”
螢幕裡,宮子羽又低頭了。
他看著懷裡的油紙包,用指腹輕輕按了按,確認它還在,確認它冇有涼得更透。
王一諾忽然想起昨天傍晚,他把那碗她推開的甜豆腐腦端過去,紅著臉說“謝謝姑娘”。
想起前天,他被扯掉腰帶、同手同腳逃跑的背影。
傻得要命。
“第一。”王一諾想了想,還是決定主動出擊,“通知王陸。”
她頓了頓,“門口有隻迷路的,讓他撿進來。”
“宿主,這是打算收杆了?”係統問道。
“冇辦法,釣這條魚太冇成就感了!”王一諾還是頭次見這麼磨嘰的人,真的能把她急暈。
“好的。”係統直接給王陸下了指令。
光幕切換視角。
廊下,王陸站起身,拍了拍衣襬,不緊不慢地往門口走去。
門開了。
宮子羽猛地轉過身,瞳孔劇烈收縮。
王陸站在門檻裡,宮子羽站在門檻外。
一個目光平靜,帶著恰到好處的“真巧”。
一個滿臉寫著“完了被髮現了我現在該說什麼救命”。
“……羽公子。”王陸率先開口,語氣疑惑得十分真誠,“好巧啊。”
宮子羽張了張嘴。
“您這是……上哪兒去?”王陸繼續真誠。
宮子羽攥著懷裡那包涼透的點心,聲音小得像蚊子。
“……路過。”
“路過?”王陸看了一眼他身後那條通往夜市、卻與他所站方向完全相反的路,又看了一眼他麵前這扇與“路”毫無關聯的王家大門。
他頓了頓,冇有戳穿。
“原來如此。”他點點頭,“那公子路過了,是要繼續往前——”
他往門內看了一眼,壓低了聲音。
“……還是進來坐坐?”
宮子羽眼睛倏地亮了一瞬,但又暗了下來。
“不、不用了。”他往後退了半步,“我就是路過,馬上就走,不打擾——”
“羽公子。”
王陸打斷他。
他歎了口氣,不再裝那副客套腔,語氣裡帶上了幾分無奈的真實。
“您在外麵站了快一個時辰了。”
宮子羽僵住了。
“巷口那棵槐樹下的螞蟻窩,您盯著看了兩刻鐘。”王陸繼續說,語氣平靜,“屬下在門房觀了您全程。”
他頓了頓,“大小姐剛剛也知道了。”
宮子羽的臉轟地一下紅了。
他下意識抬頭,往院牆內望去。
夜色沉沉,什麼都看不見。
但他就是知道——
某一扇窗後麵,有一雙眼睛,正隔著窗紗,看著這邊。
“……進來吧。”王陸側身讓開,“外麵涼。”
宮子羽站在原地,攥著那包涼透的糕點,指尖微微發白。
他邁出了那一步。
王一諾看著那道青色身影消失在門內。
“宿主。”係統開口,“魚已入網。需要切換室內視角嗎?”
“不用了。”王一諾站起來,整理了一下衣服,“第一,該我出場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