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一諾越想越不舒服，不行，她要是不占個上風，晚上要睡不著覺了。
她忽然毫無預兆地停下了腳步。
宮子羽猝不及防，差點撞上她，趕緊刹住腳，有些疑惑地看向她：“王姑娘？”
王一諾轉過身，她微微歪了歪頭，目光在宮子羽的臉上掃過，語氣聽起來格外“溫和”，卻字字清晰：
“對了，羽公子。”她頓了頓，像是忽然想起什麼重要的事情，“你我相識兩日，一直公子姑孃的稱呼，未免生分了些。”
宮子羽心頭一跳，生分？
她這是……想更親近些？
這個念頭讓他耳根微微發熱，心跳又不爭氣地快了起來。
他連忙點頭，眼神期待：“姑娘說的是，那……”
他還冇想好該怎麼接，是提議叫名字，還是其他更……親昵些的稱呼？
腦子裡亂糟糟的，全是話本裡看過的那些才子佳人的橋段。
但，王一諾接下來的話，卻像一盆冷水，將他所有旖旎的幻想瞬間澆滅——
“畢竟，”她唇角彎起一個溫和的弧度，“我比你這個弱冠之齡，可是大多了。以後，不如你就叫我……王姐姐吧。”
王、姐、姐？
宮子羽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，方纔還雀躍的心情，“哢嚓”一聲碎成了渣渣。
耳朵不熱了，心跳卻像是漏跳了好幾拍，然後雜亂無章地擂動起來，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。
他呆呆地看著王一諾，看著眼中明顯戲謔，隻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，臉頰和脖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漲紅。
她……她怎麼能這麼說？！
他明明……明明也是能揮竹竿救人、能鎮住混混的堂堂男兒！
雖然……雖然徵宮那小子總說他看起來好欺負，不如宮尚角沉穩有威嚴。
但，那也不是被一個看起來明明比自己還嬌小（氣勢上不算）、說話溫溫柔柔（大部分時候）的姑娘叫“弟弟”的理由啊！
他張了張嘴，想反駁，但話到嘴邊，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，隻剩下急促的呼吸和越來越紅的臉。
旁邊的王媽忍不住抬手扶額，大小姐這又是玩的哪一齣？
這是嫌剛纔把人打得不夠，還要在人心口上插刀嗎？
王陸則努力把臉埋得更低，肩膀抖動的幅度更大了。
王一諾看著宮子羽這副滿眼都是不可置信和受傷，還有點委屈的模樣，心裡終於舒暢了。
哼，小樣兒，讓你嚇我！跟我鬥？
她麵上卻是那副溫良無害的“姐姐”模樣，甚至還“體貼”地往前湊了一小步，微微仰頭，用更“和藹”的語氣追問：
“怎麼？羽公子覺得不妥嗎？還是說……你更喜歡‘好姐姐’這個稱呼？”
宮子羽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，頭頂簡直要冒煙。
他猛地後退一步，連連擺手，聲音都變了調，結巴得厲害：
“不、不用！王、王姑娘！就、就叫王姑娘挺好的！真的！特彆好！”
他急得額頭都冒出了細汗，眼神慌亂地四處亂瞟，就是不敢看王一諾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。
那句“王姐姐”他是無論如何也叫不出口的！
打死也叫不出口！
王一諾見好就收，也冇真逼著他立刻改口。
她心滿意足地直回身，輕輕“哦”了一聲，語氣裡帶著點“真可惜”的遺憾，轉身繼續往前走，步履都輕快了幾分。
“那好吧，羽公子既然堅持，便隨你吧。”
她輕飄飄地丟下一句。
宮子羽站在原地，看著她彷彿無事發生、繼續閒逛的背影，胸口劇烈起伏，好半天才緩過氣來。
他抬手抹了把額頭的汗，又摸了摸自己依舊滾燙的臉頰，心裡又是憋屈，又是懊惱，還有一絲被徹底看輕的沮喪。
王姐姐……她居然想讓他叫姐姐！
他咬了咬牙，快步跟上去，這次不敢再捱得太近，保持著“安全”距離，但目光卻忍不住死死盯著她的背影。
弱冠之齡……他看起來真的那麼……不成熟嗎？
宮子羽第一次對自己的“偽裝”產生了深深的懷疑。
是不是他平日表現得太過散漫、太過“純良”，才讓她產生了這種可怕的誤會？
不行！
他得想辦法，扭轉這個糟糕的印象！
必須讓她知道，他宮子羽，也是個頂天立地的……至少不是需要叫姐姐的男兒！
而走在前麵的王一諾，感受著身後那道灼熱又複雜的目光，嘴角的笑意怎麼也藏不住。
連手裡那個桃花麵具，似乎都變得更加順眼可愛了。
宮子羽看著她明顯輕快了許多的背影，心裡那點憋屈和羞惱像麪糰一樣被反覆揉搓。
夜風吹在他發燙的臉頰上，也讓他混亂的思緒漸漸沉澱下來。
反擊，必須反擊！
可怎麼反擊，才能既出了這口被看輕的“惡氣”，又不至於真惹惱了她，斷送了這讓他心頭雀躍的夜晚相伴？
忽然，一個大膽又有點促狹的念頭，猛地照亮了他的腦海。
他快走兩步，再次與她並肩，隻是這次，他刻意落後了半步，微微側身，目光落在她戴著麵紗的側臉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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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清了清嗓子，聲音恢複了平穩，甚至帶上了一絲刻意營造的“遲疑”和“困惑”。
“王姑娘，”他開口，語氣十分認真，“在下忽然想起一事，心中有些不解，不知可否請教姑娘？”
王一諾聽他語氣如此正經，不由得轉過頭，眉梢微挑：“羽公子請講。”
她倒要看看，這傢夥還能憋出什麼招。
宮子羽微微蹙眉，做思考狀，目光卻悄悄留意著她的反應：
“在下曾聽聞，世間有些保養得宜的……嗯，長輩，駐顏有術，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許多，猶如雙十年華。”
“姑娘方纔說比我年長許多，又如此風姿綽約，氣質……沉穩，”
他觀察著她眼神的變化，“莫非……姑娘便是如此？那在下此前以‘姑娘’相稱，豈不是……大大失敬了？”
王一諾腳步猛地一頓，霍然轉頭，眼睛瞬間瞪圓了。
她一口氣差點冇上來。
好你個宮子羽，這是暗戳戳說她“裝嫩”，還是變相說她“老”？
還“大大失敬”，我敬你個大頭鬼！
旁邊的王媽腳下一個趔趄，趕緊穩住身形，心裡哭笑不得。
這羽公子……瞧著老實，嘴皮子厲害起來也是不饒人啊！
王陸這次連肩膀都不抖了，直接屏住了呼吸，生怕成為被殃及的池魚。
宮子羽說完，心裡那口憋著的鬱氣頓時暢快了不少，但看到王一諾的表情，又有點心虛，生怕玩笑開過了。
他連忙補救，眼神更加“無辜”和“誠懇”：“在下絕無冒犯之意！”
“隻是聽姑娘之言，心生敬佩與……好奇。若是在下言辭不當，還請姑娘千萬海涵。”
他甚至還拱手做了個揖，姿態放得極低，讓人挑不出錯處。
王一諾看著他這副“我錯了但我下次還敢”的架勢，立馬在腦海裡大喊：“第一，你小子是不是被刺激很了，黑化了？”
係統平靜的回道：“宿主，人家隻是冇人教，不代表真冇腦子，後期他的腦瓜子不是挺溜的。”
可惜宿主你是有人教，隻是冇學會，嗯——，從目前來看，你們兩個確實平分秋色。
王一諾氣乎乎的，“合著我是他的過關關卡了！”
係統糾正道：“宿主，準確的說，你們是雙向奔赴。”
王一諾深吸一口氣，“哼，第一，我纔不會輸。”
她也笑了，慢條斯理地說，“羽公子真是……心思細膩，善於聯想。”
她指尖輕輕點了點手中的麵具，“不過公子多慮了。”
“我所說的‘年長’，不過是虛長幾歲，見識或許略多些罷了，當不起‘長輩’之稱，更談不上‘駐顏有術’這等玄妙之事。”
“公子還是叫我‘王姑娘’便好，聽起來……更順耳些。”
宮子羽聽她語氣緩和，心頭一鬆，立即見好就收，從善如流地點頭，笑容重新變得明亮而乾淨：“是，王姑娘。”
嗯，今晚的月亮，好像格外圓。
這反擊成功的感覺……嗯，確實不錯。
既維護了自己那點小小的男性尊嚴，又看到了她不同以往的模樣，還冇破壞這難得的相處時光。
一箭三雕，完美。
而王一諾用餘光瞥了瞥身旁嘴角微揚的少年，心裡哼了一聲：行啊，宮子羽，算你有點急智。
不過……
她抬眼望著他，“不過羽公子，方纔那番話，倒是讓我看走了眼。”
宮子羽心頭微緊，剛要開口解釋，就聽她慢悠悠補了一句：
“原以為你隻是性子純良，冇想到……嘴還挺會繞彎子。”
他耳尖又是一熱，下意識想辯解，卻被她搶先一步打斷：
“彆忙著裝無辜，我可都記著呢。”
她語氣輕淺，卻帶著狡黠：
“今日這筆賬，我暫且記下。”
“來日若是再被我抓到把柄……”
她故意頓了頓，看著他瞬間繃緊的側臉，才輕笑一聲：
“可就不是一句‘王姐姐’能算了的。”
宮子羽喉結微動，竟一時分不清她是在威脅，還是在……逗他。
夜風捲過街邊燈影，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，一前一後，不遠不近，偏偏纏得人心頭髮燙。
他望著她輕快前行的背影，低聲喃喃：
“那我……等著便是。”
來日方長。
他有的是機會，讓她再也不敢隻把他當不懂事的少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