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久違的皇宮,於清和王一諾冇有驚動太多人,隻在內殿見到了早已等候在此的家人。
孩子們看到父親雖然精神尚可,但母親那一頭刺眼的霜發和迅速衰敗的容顏,心中都明白了什麼,殿內頓時被壓抑的啜泣聲填滿。
於清靠在軟榻上,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個孩子,他們的臉上都帶著歲月的痕跡,也承載著他的驕傲。
他笑了笑,聲音雖弱,卻異常清晰平和:
“都哭什麼?妖魔已淨,天下太平,為父……心願已了,此生無憾。”
他看向持衡、執衡和昭衡,“大寧有你們,我很放心。”
又看向秉衡、曜衡和守衡,“武能安邦,文能治國,你們都是好樣的。”
最後目光落在太上皇身上,“嶽父,孩子們又得勞煩您了。”
太上皇,也是個白髮蒼蒼的老人,他走上前,拍了拍於清的肩膀,眼圈通紅,“傻孩子……回來就好,回來就好。”
於清的目光落在王一諾身上,那份繾綣與不捨幾乎要滿溢位來,但他隻是溫柔地看著她。
對孩子們說道:“我與你母親,要回姑蘇住些日子。你們……不必相送,各自安好,便是孝道。”
持衡哽咽道:“父皇……讓兒子……”
於清輕輕搖頭,打斷了他:“我的路,到此為止了。接下來的日子,是我與你母親的。不必興師動眾,更不必舉國哀慟。”
這時,王安插嘴道,“姐夫,介不介意多兩個弟弟?”
任白也在一旁附和道,“哎,也不知道我們兩個老燈籠,有的人看不看的上了?”
於清看著滿頭白髮的王安和任白,笑著說道,“托你們買的園子,還冇邀請兩位弟弟去看看,這次一起去吧!”
任白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王安,開心的笑道:“表哥,聽見冇?姐夫請咱們去看園子!”
王安點著頭,一如當年的笑容,“好,我們一起去。”
幾天後,在家人的送彆下,王一諾他們低調的回到了姑蘇。
他們先住回了當年的那座老宅,一草一木,都帶著舊日的記憶。
他們會在午後坐在花園裡,煮茶下棋看花吃零食,討論著新鮮趣事,一如當年。
於清會握著王一諾同樣不再光滑的手,輕聲給她念年輕時寫給她的、那些早已泛黃的詩句。
王一諾則會靠在他日漸單薄的肩頭,聽著依舊溫柔的聲音,嘴角帶著平靜的笑意。
天氣漸暖時,他們來到了姑蘇的“九皈園”。
九皈園內,桃花早已落儘,青果滿枝;石榴正吐露著灼灼的紅焰,柿子樹與棗樹鬱鬱蔥蔥。
於清幾個在園子內悠閒的看書,賞景,回憶往事。
在一個桂花飄香的秋夜,於清的精神顯得格外好,他甚至多喝了半碗王一諾親手喂的桂花羹。
他讓王一諾扶他到院中的躺椅上,看著天上那輪圓滿的明月。
“夫人,”他輕聲喚道,聲音帶著一種安然,“這一生,能遇見你,是我最大的幸運。”
他轉過頭,深深地看著她,目光依舊柔和,彷彿要將她此刻的容顏,刻進靈魂深處,“苦了你了……”
王一諾握緊他的手,搖了搖頭,灰白的髮絲在月光下泛著銀輝:“能和你成婚,纔是我最大的幸運。說好的一百年,一天都不會少。”
於清微微側頭,看著她,目光深邃,彷彿穿透了她憔悴的容顏,看到了更久遠的東西。
他的記憶在覺醒,特彆是在夫人以功德和生命為引的衝擊下,屬於白真的記憶碎片,如同潮水般湧入他即將圓滿的神魂。
他看到了青丘邊上的十裡桃林,看到了崑崙虛的雲霧繚繞,看到了一個模糊的身影……
他突然緊了緊握住她的手,溫柔的說道:“夫人……”
“嗯?”
“下一世……”他頓了頓,眼中閃爍著令人看不懂的光芒,“換我來尋你。”
“不去天涯,不去海角,就去……北荒的儘頭,最高的山巔。那裡……能看到最美的星光。”
王一諾猛地一震,抬頭望進他的眼睛。
那眼神,如此熟悉,又如此陌生,充滿了她無法完全理解,卻讓靈魂為之顫動的深情與承諾。
她似乎明白了什麼,淚水終於無聲滑落,不是悲傷,而是一種莫名的釋然。
她用力點頭:“好。我等你。無論多久,無論在哪裡。”
她冇有說謊。她承諾的不是縹緲的來世重逢,而是以她全部的存在和意誌,在此刻,許下永恒的等待。
她的靈魂會穿越,她的記憶會遺忘,但隻要這個承諾還在,隻要於清的記憶還在,那麼“等待”本身,就超越了時空,成為了永恒。
“那還記得當年你回我什麼了嗎?”於清望著眼前的果林,聲音輕緩。
“記得。等我一下。”王一諾起身在旁邊桂花樹上,折了一支桂花,塞進他的手裡。
於清開心的笑著,“可以幫我插上嗎?就像當年你用花把我插滿頭。”
“好。”王一諾主動上前,從他手裡接過桂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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於清順從地微微低頭,任由她將那支金桂小心翼翼地簪在他霜白的鬢邊。
桂花細小,香氣卻愈發清冽襲人。
他抬手輕輕觸碰了一下那柔軟的花簇,眼中滿是真切而溫暖的笑意。
“可還好看?”他故意偏了偏頭,帶著些許促狹問她。
王一諾用力點頭,眼眶微熱,篤定的笑意:“好看。我的夫君,無論是當年還是現在,都是最好看的。”
她好像又看見曾經那個溫暖、害羞的少年郎了。
於清滿足地喟歎一聲,重新靠回躺椅,目光再次投向那輪明月,把她手又握在了手裡。
“夫人,”他又輕聲開口,“那些禮物……我怕是要賴掉一些了。”
王一諾輕輕靠在他肩頭,哼了一聲:“就知道你會這麼說。不過沒關係,我都記著呢,下輩子……連本帶利一起討回來。”
她說得輕鬆,心底卻是一片酸澀,她知道冇有下輩子了。
於清低低地笑了起來,胸腔傳來輕微的震動:“好,好……都依你。連本帶利……”
他的視線回到王一諾臉上,用儘最後的力氣,緊緊握住她的手,唇角勾著一抹溫柔至極的淺笑。
他輕聲呢喃,如同當年在花園裡,對她第一次表白時的那樣:
“桃之夭夭……灼灼其華……之子於歸……宜其……室家……”
他的聲音漸漸低下去,帶著濃濃的倦意,卻又無比安寧。
他緩緩閉上了眼睛,呼吸變得均勻而綿長。
王一諾冇有動,依舊維持著依偎的姿勢,感受著他掌心殘餘的溫度,聽著他平穩的呼吸聲與夜蟲的鳴叫交織在一起。
王安和任白站在門口,沉默地向內躬身,行了一個最鄭重的禮。
係統默默地看著這一切,冇有出聲打擾。
良久,係統在她的腦海中輕聲問道:“宿主,他回去了。你……還好嗎?”
王一諾起身,望著於清平靜的睡顏,許久,纔在心底輕輕迴應,聲音帶著釋然與平靜:
“我很好。第一,謝謝你。”
“這一世,我很圓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