崑崙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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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殿之外
墨淵正於殿內檢視新煉製的法器,忽感天象異動。
他身形一閃便已立於殿外廣場,他目光銳利的看向那片天空。
一張巨大的天幕慢慢展開。
“師尊!”大弟子疊風與眾弟子迅速集結在他身後,如臨大敵。
墨淵抬手,止住了他們的騷動,心中卻在飛速推演。
與此同時,崑崙虛山腳的瑤光仙府、九重天的太晨宮、東海之濱的十裡桃林,各方大能都察覺到了異常。
折顏與白真率先趕到崑崙虛,隨後瑤光也衝破無形屏障趕來。四人望著天幕,神色凝重。
折顏:“非陣非幻,其力源不在五行之中,超乎我所知的一切法則。”
墨淵:“天道之外的氣息,需查其根源。”
話音剛落,天幕上便開始播放折顏正提議將白淺送往崑崙虛拜師。墨淵破例收她為徒,還贈予“玉清崑崙扇”的畫麵。
廣場上一片寂靜。折顏臉上的從容消失,苦笑道:“墨淵,這……”
瑤光語氣帶著不讚同:“墨淵,收女子為徒已是破例。玉清崑崙扇乃崑崙虛至寶,豈可輕授?此等未來,你待如何?”
疊風上前一步,聲音緊繃:“師尊!此事關乎崑崙虛傳承與門規,請師尊示下!”
墨淵收回目光,沉穩道:“天機莫測,所示未來未必是定數。收徒授業首重緣法心性,玉清崑崙扇擇主自有其緣。當下之要,是弄清此天幕根源。”
折顏聞言,心中稍定,知道墨淵並未因此怪罪,但也明白,拜師之事因此橫生枝節,恐怕難如預想中順利。
他神色複雜地點了點頭,與白真交換了一個眼神,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。
瑤光深深看了墨淵一眼,不再就此事糾纏,但緊抿的唇線顯示她並未完全被說服,隻是暫且按下,以探究天幕為優先。
疊風則是恭敬垂首:“是,師尊!”
他立刻示意眾弟子安靜,重整隊形,戒備地望向天空。
就在眾人稍定心神之際,幕布之上,新的光影開始流轉,播放了墨淵的“寵徒日常”。
這一樁樁、一件件,將墨淵對這位未來女弟子近乎毫無原則的“包庇”與“雙標”,**裸地展現在所有人麵前。
瑤光側首看向墨淵,語氣譏誚:“墨淵上神當真是‘因材施教’的典範。隻是不知,這般‘教’法,能教出何等‘英才’?怕是隻會養出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紈絝!”
以疊風為首的崑崙虛眾弟子,此刻內心的衝擊遠比剛纔更甚。
一種難以言喻的委屈、不平,甚至悲憤在他們心中蔓延。
他們恪守的門規,他們敬畏的師尊嚴苛,在那位未來的“司音”麵前,竟成了可以隨意打破的虛文?
疊風緊抿著唇,手在袖中悄然握拳,指節泛白。
他努力維持著鎮定,但微微顫抖的肩膀泄露了他內心的波瀾。
他身後已有弟子忍不住低聲憤懣:
“師尊何以……何以偏心至此?”
“我們犯錯便是麵壁思過,她犯錯卻隻是輕描淡寫……”
“這日後,崑崙虛還有何規矩可言?”
議論聲雖低,卻帶著明顯的情緒,再也無法輕易平息。
折顏臉上全是擔憂,他提議送白淺來學藝,絕非是讓她成為眾矢之的!
他幾乎是帶著一絲懇切看向墨淵,希望他能說些什麼來平息這即將失控的場麵。
白真更是窘迫得無地自容,臉上火辣辣的,彷彿那些指責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和小五身上。
墨淵感到了一絲壓力與慍怒,既是針對這詭異天幕的攪動人心,也是針對未來那個行事有失分寸的“自己”。
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瑤光的譏諷,弟子們的失望與怨氣,以及折顏白真的難堪。
他麵上依舊維持著古井無波,但負在身後的手,指節微微收攏了一下,周身的氣息冷了幾分。
就在議論聲漸起,場麵即將失控之際,墨淵終於再次開口。
他冇有看向任何人,目光依舊鎖定著那不斷播放“荒唐”畫麵的天幕,聲音比萬年寒冰更冷。
“肅靜!”
他緩緩轉向眾人,“天幕詭譎,專示此等亂心之象。未來之我若當真行止有失,乃我一人之過。爾等若因此動搖道心,質疑同門,纔是正中其下懷!”
瑤光聞言,冷哼了一聲,雖不再言語,但眼中的不以為然更甚。
折顏和白真心中則是沉甸甸的,知道經此一事,白淺未來在崑崙虛的路,註定將步步維艱,充滿無形的敵意與審視。
天幕依舊高懸,沉默地播放著司音飛昇上仙需曆天雷劫,墨淵逆天而行,替她擋下天雷,身受重傷,閉關修養。
“墨淵!你瘋了不成?!”
瑤光的厲喝率先打破了死寂,她一步踏前,目光刺向墨淵,震驚又憤怒:“天劫乃是天道對修行者的考驗與錘鍊,眾生平等,無人可代!”
“你身為上古戰神,執掌崑崙虛,肩負護衛四海八荒之責,竟為了一己私情,行此逆天妄舉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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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可知此舉會引來何等天道反噬?若你因此身隕道消,崑崙虛當如何?這天下蒼生又當如何?!”
以疊風為首的崑崙虛弟子們,此刻臉上已毫無血色。
疊風再也無法維持鎮定,他“噗通”一聲雙膝跪地,聲音帶著哭腔:“師尊!不可!萬萬不可啊!”
“弟子懇請師尊,無論如何,絕不能行此逆天之事!崑崙虛不能冇有您!弟子們……不能冇有您啊!”
他身後,眾弟子齊刷刷跪倒一片,許多年輕弟子已忍不住低聲啜泣,絕望的氣氛如同寒潮般席捲了整個廣場。
折顏握著扇骨的手指關節捏得發白,他看向墨淵,眼神複雜到了極點。
他澀聲開口,聲音乾啞:“墨淵……逆天擋劫,此乃萬死之境……你……你未來何以會……”
白真更是身形微晃,臉色慘白得嚇人。
他感受到周遭幾乎凝成實質的恐慌與譴責,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脊椎直衝頭頂。
小五……小五的未來,竟是與如此凶險,這哪裡是拜師學藝,這簡直是……他不敢再想下去,隻覺得心亂如麻,為妹妹,也為這完全失控的未來感到恐懼。
這一次,墨淵那沉穩麵容上,終於出現了震動。
他的瞳孔驟然收縮,緊盯著天幕中那個的“自己”,眉頭死死鎖住,彷彿在審視一個完全陌生、不可理喻的、瘋狂的存在。
未來的他,為何會做出如此違背天道、違揹他畢生堅守的責任與理智的行為?
那個“司音”……究竟有何魔力,能讓他失控、甚至“自毀”到如此地步?
良久,墨淵才緩緩開口,帶著絕對的理性,他將天幕中的“墨淵”與此刻的自己徹底割裂:
“逆天擋劫,有違天道,乃自取滅亡之道。”
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天幕,“此天幕所預示者,若為真……非是宿命,而是歧途。”
墨淵收回目光,掃過跪倒的弟子們,“正因見此‘未來’之險惡,更需謹守本心,明辨是非。爾等當以此為鑒,恪守正道,勤修不輟,方不負崑崙虛之名。”
他看向折顏與白真,那目光深沉難辨,最終隻化為一句:
“此間事了,再議他事。”
折顏與白真在他的目光下,心中俱是一沉,知道拜師之事,已因這天幕揭示的“恐怖未來”,蒙上了一層幾乎無法驅散的陰影。
天幕繼續播放,瑤光因嫉妒將司音關入水牢,墨淵怒闖水牢救出司音,並在蒼梧之巔與瑤光決戰,逼她搬離崑崙虛。
瑤光在看到天幕中自己那因嫉妒而動用私刑關押小輩的行為時,臉色煞白,隨即湧上一股被徹底羞辱的滔天怒意。
她一生驕傲,縱橫沙場,何曾想過自己未來會行如此不堪之事?
而當看到墨淵為那弟子,不僅闖她仙府,更是與她決戰蒼梧之巔,最終逼她離開居住了萬載的崑崙虛山腳時,她的怒意中更添了無儘的冰冷與一種被背叛的刺痛。
她猛地轉頭,目光直射墨淵,聲音卻反常地平靜,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危險:
“好,好一個墨淵上神。”
她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,“為了你那寶貝徒兒,未來竟不惜與我兵戎相見,逼我離去……真是好得很!”
她的目光死死鎖住墨淵,裡麵有審視,有難以置信,更有一種決絕的疏離:“卻不知,在你未來心中,這數十萬年的同袍之誼,比之你那弟子,竟輕賤至此?”
墨淵的眉頭從未蹙得如此之緊。
他看著天幕中那個為了司音與瑤光拔劍相向的“自己”,眼中冇有絲毫認同,隻有更深沉的審視。
未來的那個“墨淵”,似乎正被一種他無法理解的力量牽引,一步步走向偏執與……眾叛親離?
最終,他緩緩開口,聲音低沉而沙啞,“瑤光,”
他罕見地直呼其名,“天幕所示,若為真,無論是你之行,還是我之舉,皆已失其正。”
“同袍操戈,非我所願,亦非崑崙虛之幸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那恢宏卻令人憎厭的天幕,語氣帶著一種悲涼的決斷:
“此物所顯之未來,步步驚心,樁樁謬誤。若此乃天命所示……那我墨淵,便更要溯其根源,看看是何等力量,在攪動這天機,扭曲這命數!”
他的這番表態,在瑤光聽來,卻更像是避重就輕。
她冷笑一聲,不再多言,周身氣息卻愈發冰冷疏離,顯然,這天幕所示,已在她與墨淵之間,劃下了一道難以彌合的深痕。
一旁的折顏與白真,此刻已是麵色如土。
拜師?還提什麼拜師!這天幕簡直是將未來所有可能的衝突與災難都提前劇透了!
水牢之災,上神決裂……這哪裡是求學之路,分明是踩著刀尖往火坑裡跳!
折顏深吸一口氣,下定了某種決心,他上前一步,對著墨淵,語氣是前所未有的鄭重:
“墨淵,今日天幕所示種種,駭人聽聞。拜師之事……暫且作罷吧。”
白真也連忙點頭,臉上再無半分讓妹妹拜師的念頭,隻剩下後怕與慶幸。
墨淵看著他們,並未出言挽留,隻是深深地點了點頭:“如此……也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