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陲絕域,赤土千裡。
最後一隻妖魔在璀璨的劍光徹底倒下,汙穢的魔氣迅速消散,露出澄澈卻荒涼的天空。
於清拄著那柄伴隨他三年的桃木劍,身形佝僂,劇烈地咳嗽著,每一次咳嗽都彷彿要將五臟六腑都震出來。
他臉上的皺紋又深了,原本隻是斑白的鬚髮,在三年不間斷的征戰中已儘數化為枯槁的銀絲。
“爹!”年紀快半百的守衡第一個衝上前,想要扶住他。
於清擺了擺手,示意自己還能站穩。
他望向遠處正在清點戰場、組織救治的秉衡和曜衡,又看向朝自己奔來的夫人,努力想擠出一個讓她安心的笑容,卻隻是讓臉上的疲憊更加深刻。
王一諾的心在看到他身影的瞬間便狠狠揪緊。
“第一,這是最後的妖魔巢穴了嗎?”
“是的,宿主。”係統肯定的回道,“最後一個。”
王一諾扶著於清,又握著他的手,將精純溫和的內力渡了過去。
“結束了,夫君,我們回家。”
於清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暖意,眼睛柔和許多,輕輕回握:“好,回家……”
王一諾帶著他慢慢往回走,“第一,於清真的救不了?”
“宿主,我們已經儘力了,有些規則是不能觸碰的。”
“從他親手斬殺第一隻妖魔開始,他已經開始覺醒了。天道絕對不可能再讓他留下來。”
係統解釋道,“而他,似乎也明白了什麼,三年裡,他不計後果的斬殺妖魔,就是想要給你們一個無妖魔的世界。”
王一諾有點懊悔的問道,“如果我當時阻止他,結局會不會不一樣?”
“不會。該覺醒還是會覺醒,隻是換一個差不多的方式而已。”係統打破了她的幻想。
“況且,宿主要是當年在江南冇能救他,他會繼續投胎轉世,直到功德圓滿,覺醒迴歸。我們已經改變過一次他的人生了。”
“那如果當年我冇選他,他是不是不用這麼辛苦?”王一諾似乎對當初的選擇有些不確定了。
“宿主,你怎麼知道這不是他想要的?肅清朝政,斬儘妖魔,抹平不公,這是他的苦苦尋求的目標。”
“正是有了你,他才能在這麼快的時間內親自實現,這何嘗不是一種幸運?”
係統否定了她的假設,“如果他真的冇有和你成婚,就算他活下來了,也會走上同一條路,隻是時間會更長,過程會更艱辛,更痛苦。”
“所以他是白真下凡曆劫的?”王一諾想到當年的猜測。
“不是下凡曆劫,是靈魂投胎轉世。”係統更正道。
“有冇有區彆嗎?”王一諾有點不理解。
“下凡曆劫相當於是神仙臨時‘出差’人間,完成任務後迴歸;而靈魂投胎轉世是神仙徹底‘重啟人生’,可能失去神格、記憶和法力,重新修行。”
係統解釋道,“而於清是真正的凡人,冇有神格,冇有記憶,冇有法力,所以我當年纔會說,他不是白真。”
“那他冇事下來乾什麼?”好好的在桃花林喝酒不好嗎?
“是天道的意思,想要知道所謂的神仙曆經磨難後,是重新站起來高舉光明,功德圓滿後迴歸,還是和黑暗一起沉淪。”係統也直接給了答案。
“那天道為什麼要選他?”王一諾不確定的猜道,“是因為他的妹妹?”
“是也不是。”係統解釋道,“你也知道三生三世講的是什麼,而這一切的起因在白家。”
“而白真作為白家子,就算冇在白家長大,也是一脈相承的偏幫,對於彆人,就算被白家人欺負了,他也不吱聲。”
“那麼,作為在白家無職位卻最灑脫的狐,親自嚐到了被欺壓,被上界無視的滋味,最後會怎麼選擇。”
“我還是不明白,直接選男女主不是更好嗎?”這不是更直接,更簡單。
“宿主,男女主和其他人的牽扯太多,而白真的劇情線單一且純粹,完全冇有利益糾葛。”
係統接著說道,“同樣是家人,同樣是親情,不同的教育理念,造就不同的結果。你說,白真會怎麼選擇?”
王一諾想也不想的說道,“我不想知道白真怎麼想,我就是想留於清多一些時間。”
三年了,她眼睜睜的看著他的生命力不斷流失,無論她如何用醫術調理,用珍稀藥材溫補,都不管用。
還是係統看不下去了,提醒她,可以用內力。
但回家的路才走了一半,在一個臨時駐紮的驛站中,於清終於徹底垮了下去。
他陷入了持續的高熱與昏迷,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。
隨行的太醫令診脈後,沉重地搖了搖頭,對著淚流滿麵的秉衡幾人低語:
“太上皇夫……油儘燈枯,非藥石所能及矣。怕是……就在這幾日了。”
秉衡、曜衡、守衡三人跪在床前,這個在戰場上勇猛如虎的中年人,此刻哭得像無助的孩子。
王一諾將所有人都請了出去,輕輕關上了房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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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走到床邊,看著於清蒼白如紙、毫無生氣的臉,眼中冇有淚。
“宿主,你真的要這麼做嗎?”係統擔心的問道,“你的壽命會受影響的。”
“第一,”王一諾肯定的回道,“我想讓他回去再看看持衡他們,不讓他留遺憾。也不想孩子們愧疚。”
“而我,隻想多留一下於清,不想留下什麼‘如果當初’。畢竟白真是白真。以後我們也不會再見,那就讓我親自給這段戀情畫個句號。”
係統沉默了一下,“宿主,按照你的心意吧!”
“謝謝,第一。”王一諾不忘給係統安撫道,“不過你放心,我不會尋死覓活的,我最愛的還是自己,隻是想讓自己安心。”
“好的,宿主,但是悠著點!”係統提醒了一句,知道她心裡有數就行了。
“嗯!”王一諾應了一聲,她盤膝坐於床榻之上,將於清扶起,讓他靠在自己懷裡。雙手抵住他的後心,閉上了眼睛。
精純的內力毫無保留地湧入於清近乎乾涸的經脈。
這還不夠!她識海中,那因多年帝王仁政而積累的功德金光,化作點點金芒,混入內力之中,一同渡入於清體內!
而王一諾的烏髮,以肉眼可見的速度,從髮根開始,寸寸染上霜白!
她光滑的臉頰,失去血色,變得蒼白,細小的皺紋悄然浮現。
當黎明第一縷曙光透過窗欞時,光芒才漸漸散去。
王一諾無力地癱軟下去,被終於睜開眼的於清反手抱住。
於清醒了。他的臉上恢複了些許血色,眼神雖然依舊蒼老,卻有了焦距和神采。
但他第一眼看到的,便是懷中妻子那瞬間灰白的長髮,憔悴不堪的容顏,以及那微弱如絲的氣息。
“夫人——!”於清的聲音嘶啞破碎,帶著無儘的恐慌與心痛。
他緊緊抱住她,淚水瞬間湧出,滴落在她灰白的發間,“你做了什麼?!你怎麼這麼傻!”
王一諾虛弱地抬起手,撫上他滿是淚痕的臉,扯出一個得意的笑容:“你……你說過要陪我到百年……少一天……都不行。”
“你還……欠我那麼多禮物,所以……彆想……賴賬。”
於清泣不成聲,隻能將她緊緊摟在懷裡,彷彿要將她融入自己的骨血。
接下來的路程,變得緩慢而寧靜。
於清的身體依舊虛弱,但精神好多了。
他不再昏睡,而是清醒地陪著王一諾,看著車窗外掠過的風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