於清上前一步，直直看向持衡：“告訴我，真實情況到底如何？妖魔之禍，到了何種地步？你們……又是如何應對的？”
持衡深吸一口氣，知道再無隱瞞的可能，便將這十五年來妖魔間歇性出冇，禍害周邊小國。
而他們如何出兵征伐，如何順勢整頓吏治、收攏民心，將那些飽受荼毒之地納入大寧版圖的事情，原原本本地道來。
“……並非有意隱瞞爹孃，”持衡最後沉重地說。
“隻是不想讓你們再為我們操心，不願讓爹……再觸及傷心過往。你們為我們，為這江山辛苦半生，合該安享晚年。”
“安享晚年？”於清忽然笑了，那笑容裡卻帶著無儘的蒼涼，“看著我的兒女在前線與妖魔以命相搏，我卻躲在後方賞花觀景，這叫安享晚年？”
他周身的氣息陡然一變，一股精純渾厚的道家真氣隱隱流轉。
“我於清年少時，全家罹難，此仇此恨，從未敢忘。這幾十年來，我亦未曾荒廢修行。如今妖魔再臨，我豈能坐視？”
王一諾也站到了於清身邊，“說什麼傻話！我們是你們的父母！天塌下來，也該我們一起扛！以前是你們小，我們護著你們。”
“現在你們長大了，難道就不許我們護著你們了？想把我們排除在外，獨自麵對危險？門都冇有！”
她看向孩子們，“這‘安度晚年’的方式，得由我們自己選。現在，我們選擇跟你們一起，去會會那些不長眼的妖魔！”
“爹！娘！”持衡幾人急了，還想再勸。
“不必多言！”於清打斷他們，目光掃過每一個孩子。
“我知道你們的心意。但此事，關乎道義，關乎血脈，更關乎我本心。若不能親手斬妖除魔，我於心難安，道心難穩。”
他看著持衡，語氣放緩，“持衡，你坐鎮中樞，統籌全域性。執衡，調配軍械物資，保障後方。昭衡，穩定內政，安撫民心。秉衡，你們隨我一同出征。”
王一諾眨了眨眼，立即麵對著於清，“夫君，不對啊，還有我呢？”
於清看著夫人那雙寫滿“你敢把我落下試試”的眼睛，悲憤瞬間被沖淡了不少，隻剩下滿滿的無奈和更深切的擔憂。
他歎了口氣，握住她的手，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柔和，“夫人，我知你心意。但前線刀劍無眼，妖魔法術詭異，絕非兒戲。你留在京城，便是對我們最大的幫助。”
“是啊，娘！”持衡立刻介麵，語氣急切，“京城需要您坐鎮！有您在，我們才無後顧之憂！”
執衡也忙不迭地點頭：“對對對！娘，您就在宮裡，幫我們穩住祖父，再看著點那幾個皮猴子，這可是頂頂重要的差事！”
昭衡更是緊緊抱住王一諾的胳膊，聲音帶著一絲哽咽：“娘，您若去了前線，爹和兄弟們……”
“還有我，如何能專心對敵？隻怕時時刻刻都要分心記掛您的安危。”
秉衡也開口道：“娘，京城乃天下根本，不容有失。有您在，宮闈安穩，我們才能放心將後背交給彼此。”
王一諾沉默了，係統擔心的問道，“宿主，怎麼了？”
“第一，我想去，哪怕隻是陪著他們。”她想站在他們身邊，一起麵對。
“那就去吧，反正死不了。”但係統隨即又叮囑道，“記得不要勉強自己。”
“我懂。”王一諾笑了。
“你們啊……”她輕輕搖頭，目光一一掃過眾人，“一個個的，都把我當成需要精心嗬護的瓷器了，是不是？”
她抽回被昭衡抱著的手臂，卻反手將女兒的手握得更緊，然後看向於清。
“夫君，你修道，是為了斬妖除魔，護持正道，了了心願，穩道心。對不對？”
於清點頭。
“那我呢？”王一諾問道，“我習武強身，我隨你修道悟法，難道就隻是為了延年益壽，好看不成？”
她向前一步，與於清麵對麵，目光灼灼：“我的道，不在清修，不在避世。我的道，就在你們身邊。”
“你們是我的夫君，是我的骨肉。你們要去最危險的地方，卻讓我守在看似最安全的金絲籠裡，若你們任何一人有失，我獨活何益？那纔是真正動搖我的‘道心’！”
她語氣放緩，卻更加堅定：“我知道前線危險。但我王一諾，並非手無縛雞之力。我或許不能像你們一樣衝鋒陷陣，但我有自保之力。”
她目光轉向持衡：“持衡，娘在京城，能幫你穩定人心。但娘若在你們身邊，能穩定的是‘軍心’！是‘你們的心’！”
她又看向於清，深情的說道：“夫君，你忘了？當年在姑蘇，是誰陪你一起研習道法？我們並肩走了大半輩子，這一次，你也要把我推開嗎？”
於清渾身一震，所有勸阻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。
係統在王一諾腦海中默默點了個讚：“宿主，邏輯清晰，情感真摯，擊中要害。於清資料流顯示防禦正在瓦解。”
持衡幾人還想再勸，於清卻抬手製止了他們。
他深深地看著王一諾，彷彿要通過她的眼睛，看進她的靈魂深處。
良久，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。
“罷了。”他聲音有些沙啞，卻帶著釋然，“你說得對。我們並肩走了大半輩子，冇理由在這最關鍵的時刻分開。”
他緊緊回握住她的手，“好！我們一起去！但夫人，你必須答應我，任何時候，都不能離開我身邊一丈之外！一切行動，需聽我安排！”
王一諾眼中一亮，用力點頭，笑容燦爛：“好！都聽夫君的！”
“爹！”持衡幾人急了。
於清轉向他們，恢複了一貫的沉穩：“不必再議。我與你們娘同行，彼此有個照應，反而更安全。”
“京城有你們安舅舅、白舅舅坐鎮，有太上皇穩定人心，出不了亂子。”
“孩子們，我們是一家人。風雨同舟，禍福與共，這纔是家。以前是你們小，我們護著你們。如今，就讓我們這兩個‘老傢夥’，再與你們並肩一次。”
持衡最終緩緩點了點頭，深深一揖：“兒臣……遵命。請爹孃，務必珍重！”
其他孩子對視一眼，也紛紛躬身，齊聲道：“請爹孃務必珍重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