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寧皇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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禦書房
寧皇剛剛結束了一場的朝會,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。
他屏退了左右,隻留心腹暗衛統領蕭逸在側。
蕭逸呈上一封密報,“陛下,江南暗線傳來最終確認訊息。公主……找到了。”
寧皇的手微微一頓,一滴殷紅的墨點滴落在奏摺上,緩緩暈開。
他緩緩抬起頭,那雙深邃銳利的眼眸中瞬間迸發出一種複雜難言的光彩。
他的嫡女,竟然還在人世!
“她在何處?這些年……過得如何?”寧皇的聲音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。
蕭逸垂首,平穩地繼續彙報:“回陛下,是好訊息,公主殿下這些年……算得上是順風順水。”
“她被江南姑蘇府的王姓富商夫人所救,恰巧那位夫人當天生產,正好對外宣稱生了龍鳳胎。王家夫婦心善,待公主如珠如寶,極儘寵愛。”
“即便後來王家父母相繼去世,公主的弟弟王安和表弟任白也挑起了重任,將家業打理得井井有條,並將公主殿下護得密不透風,依舊尊貴安穩。”
寧皇聽著,緊繃的心絃稍稍放鬆,眼中流露出些許欣慰。
但蕭逸的話鋒微妙地一轉:“隻是……”
“隻是什麼?”寧皇敏銳地捕捉到這絲遲疑,剛剛舒展的眉頭又蹙了起來。
“隻是,因王家父母接連去世,公主殿下需守孝,耽誤了親事。剛在前不久,才和於清於狀元成婚了。”
蕭逸頓了頓,似乎在斟酌措辭,“還有就是……公主殿下……極少出門遊玩。”
寧皇聞言,臉色微沉,一絲不悅掠過眉宇:“他們限製公主的自由?”
他的女兒,金枝玉葉,豈能如同籠中鳥般被拘著?
蕭逸立刻回道:“並非如此。陛下息怒,實在是……公主殿下遺傳了先太後的絕世姿容,容貌太過出色。”
他抬起頭,目光坦誠,“暗線回報,公主幼時初次隨王家夫人出門上香,便因容貌引得市井騷動,圍觀者甚眾,險些釀成踩踏。”
“自那以後,王家為保公主安寧,便極少讓她在公開場合露麵,外出必有帷帽遮掩,且護衛森嚴。此舉,實為保護。”
寧皇愣住了。原來如此。
他腦海中瞬間浮現出母親那出色的容顏,不然也不會被那個父皇搶回宮。
在民間,擁有這般容貌卻無足夠權勢庇護,確實是禍非福。
同樣姓王,兩種不同的做法,產生的結果真的不同。
同樣是愛,這個王家卻謹慎多了。
他心中的那點不快瞬間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酸澀的感激。
他的女兒,本該在萬千寵愛和尊榮中肆意綻放,卻因奸人所害,不得不在民間隱姓埋名,連真容都不敢輕易示人。
“朕……知道了。”他聲音低沉,帶著一絲沙啞,“那她現在……如何與於清成了婚?”
蕭逸稟道:“於清是當年那場變故的倖存者,於知遠之子。”
寧皇立即反應道,“妖魔禍害!在邊疆戰死的那個?”
蕭逸回道,“是,而且在江南金陵的老家,也遭遇了同樣的事。沉寂了六年後,他才被家人放出來,隻不過剛和友人相聚就被友人下藥算計了。”
寧皇“哼”了一聲,“識人不清。”
蕭逸繼續道,“他跳樓時恰巧被王家人所救,留在府中養傷。”
“後來,王安、任白二人打算,待自身科舉有成後,便為公主殿下尋覓一位品性端方的佳婿,行招贅之禮,以確保公主一生無憂,仍能留在熟悉的環境中。”
“王家,先對於清有救命之恩,後有傾蓋如故、授業解惑之義。他與公主殿下朝夕相處,對公主心生愛慕,情深意切。”
“最終,是他主動提出,心甘情願入贅王家,並與公主定下婚約。此番他高中狀元,與公主的婚事也剛剛在京城辦過。似乎還打算回江南再辦一場。”
寧皇靜靜地聽著,指尖在禦案上輕輕敲擊。
原來是這樣一場滴水不漏的“算計”。
他不怒反笑,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在寂靜的書房內迴盪:“嗬……不愧是朕看中的榜眼和探花,果然不錯。”
王安第二,任白第三,他在殿試時便看出這兩人非池中之物,一個沉穩內斂,一個機變百出,皆是宰輔之才。
如今看來,這兩人不僅才華出眾,護佑姐姐的心思更是縝密周全,為姐姐謀劃招婿,連狀元郎都成了他們的“囊中之物”。
“王家先施以救命大恩,再行傾蓋授業之義,最後讓公主與於清日久生情……步步為營,潤物無聲。於清這小子,栽得不冤。”
“如今更是替他考慮周全,想必眼裡心裡全是朕的公主了。”寧皇的語氣中全是欣賞。
至少,女兒並非被強迫,而是兩情相悅。
至少,那於清確實是個出眾的青年,配得上他的女兒。
至少,王家兄弟是用陽謀,將一切安排得妥妥帖帖,全了所有人的體麵和心意。
片刻的沉默後,寧皇臉上的溫情與感慨儘數收斂,重新覆上了屬於帝王的冷冽與威嚴。
他話題一轉,帶著森然寒意:“既然朕的公主已經找到,安然無恙。那麼,宮裡那個鳩占鵲巢的‘太子’,就不能再留著了。”
蕭逸心神一凜,深深垂下頭:“是。陛下有何吩咐?”
寧皇的目光投向窗外,“動作漂亮點。”
他聲音不高的說道,“最好,把我父皇留下的其他幾個‘遺物’,一併送下去陪著父皇吧!”
“加點料,馬上讓他們狗咬狗,省的朕出手,證據嘛……還是要他們自己露出來纔好。朕,要一個‘名正言順’。”
如今真公主既有了下落,那這些竊取了他女兒尊榮,甚至可能威脅到他女兒性命的毒瘤,必須連根拔起!
“是!臣,遵旨!”蕭逸領命,身影如同鬼魅般,悄無聲息地退出了禦書房。
禦書房內重歸寂靜。
寧皇獨自一人,喃喃自語道,“本來我們兄弟已經放你們一馬了,冇想到還不死心。朕可不是先帝,會對你們心慈手軟。”
“既然這麼迫不及待,那就下去和父皇團聚吧。這個皇位,隻能由我們兄弟的血脈繼承。想要趕儘殺絕,嗬,可惜啊,終差一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