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轉眼就到了放榜之日，喜訊傳來，王安與任白雙雙高中舉人。
捷報送至府中，上下皆歡，王安依舊沉穩，任白則“唰”地展開摺扇，連聲道：“僥倖，僥倖，總算冇給家裡丟臉。”
慶祝的家宴上，王媽使出了渾身解數，菜肴豐盛無比。
於清坐在席中，心中既為他們高興，又不禁生出幾分擔心。
舉人功名已得，接下來便是奔赴京城的春闈。這意味著，大小姐也會一同前往。
京城，那是繁華迷眼之地。
他下意識地看向身旁的大小姐，她今日飲了兩杯果酒，麵若桃花，眼波流轉間，顧盼生輝。
傾國傾城……他幾乎可以想見，這樣容貌與家世並重的女子踏入京城，會引來多少矚目與紛擾。
還有那“榜下捉婿”……在絕對的權勢和未知的風險麵前，他這點微末的依仗又算得了什麼？
一瞬間恐懼向他襲來，不是恐懼自己的前程，而是恐懼失去眼前這片他小心翼翼經營，終於得以棲身的溫暖。
他握著筷子的指微微泛白，但臉上依舊維持著溫和的笑意，不曾泄露半分內心的波瀾。
他不能，也冇有立場，提出任何要求。
宴席散後，王安與任白交換了一個眼神。
任白用扇骨輕輕碰了碰王安的手臂，低聲道：“看見了麼？於兄方纔那眼神，都快黏在姐姐身上拔不下來了。”
王安微微一笑，“走吧，去姐姐院裡喝杯消食茶，有些事，該定下了。”
片刻後，幾人聚在王一諾院子的小花廳裡。
於清習慣性地拿起一顆核桃準備剝，隻不過動作卻比平日慢了些，顯得有些心不在焉。
王安端起茶杯，輕輕吹了吹，語氣溫和地開了口，“姐姐，於兄，春闈在即，京城路遠，人多眼雜，有些事，我們需得提前議定，也好行事便宜。”
王一諾放下手中的果叉，抬頭看著他，“嗯，你說。”
任白搶過話，“姐姐，京城那地方最是跟紅頂白，攀附權貴。”
“就憑姐姐你這相貌氣度，一旦露麵，那些個自命風流的王孫公子，還不得像見了蜜的蒼蠅似的圍上來？煩都能把人煩死！”
王安接過話，“表弟話糙理不糙。姐姐安危與清靜最是要緊。此去京城，我們雖能護持，但總有名不正言不順之時。再者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看向於清，體貼的說道：“於兄與姐姐情誼深厚，我們皆是看在眼裡。此番進京，於兄少不得要以王家人的身份在姐姐身邊打點照料。”
“若無一個明確的名分，於兄行事難免束手束腳，外人也易生出不必要的揣測，徒增煩惱。”
於清剝核桃的手徹底停了下來，他猛地抬頭看向王安，眼中充滿了震驚，隨即湧上的是巨大的驚喜。
他的心跳得飛快，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，一時竟說不出話來，隻能將激動的目光投向王一諾。
任白用扇子虛點了一下於清，笑嘻嘻地道：“於兄，你心裡那點小九九，就彆藏著掖著了。怕我姐姐被人搶了？”
“直說嘛！咱們都是一家人了，先把名分定下，你也好安心備考，順便……替我姐姐擋掉那些不相乾的爛桃花，豈不是兩全其美？”
王一諾安靜地聽著，心裡卻在呼喚係統，“第一，你覺得的呢？會不會太快了？”
“宿主，這是古代，我們不能按照現代的標準。再說，你還有個皇帝爹，根據資料分析，估計半年左右就要登場了。”係統提醒道。
“最重要的是，你想自己選還是彆人幫你選？”
王一諾毫不猶豫的說道，“當然是自己選，誰知道他的審美怎麼樣？”
就算審美過關了，性格，家世……誰知道會是什麼樣的，能選合心的，為什麼要屈就？
係統附和道，“不錯，比起那些不確定性的選擇，還不如這個，雖然聰慧有心眼，但他善良真摯易害羞啊！”
“你可以使勁欺負，而他的反擊也就那樣。隻要你的臉皮厚，以後臉紅的人一定會是他。”
王一諾回想了一下，確實，“有道理！”
她看著他的眼裡毫不掩飾的期盼、忐忑和緊張。
她忽然覺得，這樣也好。
省事，安心，也……合她心意。
她不喜歡拖泥帶水，也不耐煩應付不必要的麻煩。
一個“未婚夫”的名頭，確實能解決很多問題，更重要的是，這個人是於清，她願意。
不過，看著他們三個人都在等著她的回答，尤其是於清，緊張的額頭都有汗了，她突然有點暖又有點心酸。
但她還是不慌不忙的從於清麵前那個他剛剝好的小碟裡，拿了核桃仁。
放入口中，細細咀嚼嚥下後，她才清晰地說道：“好。”
於清隻覺得一股巨大的狂喜從心底直衝頭頂，讓他有些暈眩。
他幾乎是下意識地站起身，因為動作太急，衣襬甚至帶倒了身後的繡墩。
他也顧不得，對著王一諾，更是對著王安和任白，深深一揖到底，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：
“於清……多謝大小姐！多謝二位公子！清，必不負此心，不負此諾！”
王安含笑抬手虛扶：“於兄不必多禮，以後便是一家人了。”
任白則用扇子敲著手心，笑道，“好了好了，這下名分定了，於兄，往後你可就是名正言順的‘護花使者’了！肩膀上的擔子重著呢！”
王一諾看著於清那激動得幾乎要同手同腳的模樣，以及那紅透了的耳根，嘴裡忍不住向上勾起。
她拿起一顆核桃，隨手放回了於清麵前的空碟裡，“坐下吧，核桃還冇剝完。”
於清怔了一下，看著碟子裡那顆圓滾滾的核桃，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。
一股暖流湧遍全身，他用力點頭，馬上坐了回去，重新拿起核桃夾。
“哢噠”一聲輕響，堅殼碎裂，露出其中完整的果仁。
正如他曾經佈滿陰霾的生命，終於被這片屋簷下的溫暖徹底敲開，窺見了內裡飽滿而甜美的未來。
名分既定，前路可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