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哥,如果……如果倭國人真的鋌而走險,南下進攻英美荷的殖民地……”
明誠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,“那這場戰爭的性質就完全變了!它將不再是倭國與華國之間的戰爭,而是倭國與幾乎整個世界為敵!”
“冇錯。”明樓眼神銳利如刀,轉身語氣沉重清晰,
“這是一場豪賭——賭在美國戰爭機器完全啟動前,倭國能迅速奪取並消化東南亞資源,形成防禦圈,逼美國談判。”
“但這可能嗎?”明誠質疑,“美國工業實力遠超倭國,一旦全麵開戰,倭國失敗是註定的,隻是時間問題。”
“所以叫豪賭。”明樓冷冷道,“倭**部從不缺賭徒心理。何況華東的恥辱性失敗,極大刺激了他們。”
“華國戰場像泥潭,繼續陷著是慢性死亡;南下雖險,至少有一線生機——蘇州之戰,不過加速了他們的瘋狂決定。”
“我們可以趁機把倭軍趕出上海,甚至華國?”
明誠聲音裡有絲渴望,但更多的是遲疑。
明樓轉過身,語氣冷靜,“不可能。誠弟,清醒一點。”
“倭國在華國的駐軍規模依然龐大,其精銳關東軍更是大部屯駐東北,未曾動用。他們在華東的失利,是戰術上的重大挫折,但遠未動搖其戰略根基。”
“他們之所以可能選擇南下,不是因為我們強大到足以將他們趕走,而是因為他們貪婪,想要更多,並且認為南下的收益遠大於繼續深陷華國戰場的消耗。”
他頓了頓,語氣更沉:“甚至為支撐南下,他們可能在華采取更極端殘酷的手段,以戰養戰榨取資源,鎮壓抵抗。接下來的日子,會更艱難。”
明誠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,他沉默地點了點頭。
明樓繼續說道,“這次的失敗隻會讓他們更加瘋狂地想要保住現有的佔領區,尤其是上海這樣的經濟中心和戰略要地。”
“那我們有機會……”明誠猛地抬起頭來。
“是機會,但絕非易事。”明樓打斷他,“倭國陸軍主力可能抽調至南洋,在華兵力會相對空虛。”
“留下的多是二線甚至三線部隊——這為我們敵後根據地發展、擴大、鞏固,提供了前所未有的戰略機遇期。
他頓了頓,繼續說道:
“我們可以預見:第一,倭軍在華攻勢將極大減弱,甚至轉入戰略守勢。”
“第二,敵後戰場的重要性將空前提高,我們需要抓住時機,擴大解放區,壯大自己的力量。”
“第三,國際環境將徹底改變,美英將成為我們的盟友,雖然這個盟友初期可能並不怎麼可靠。”
明誠立刻抓住了關鍵:“美國會加大對我們的援助?”
“理論上會,但過程絕不會順利。”明樓露出一絲譏諷的笑容。
“重慶政府依然是他們承認的合法政權,大部分援助必然會先經過重慶。如何讓我們能夠公平地獲得這些援助,將是一場看不見硝煙的鬥爭。”
“而且,美國人的注意力會主要放在太平洋戰場,他們更希望我們拖住華國的倭軍,而非立刻反攻。”
“那我們……”明誠遲疑道,“能做些什麼?”
明樓的眼神變得深邃起來:“我們要做的,就是利用好這個可能的‘戰略視窗期’。”
“第一,立刻將我們的判斷,通過最安全的渠道,傳遞給重慶,並建議他們提醒英美方麵,倭國在太平洋可能采取極端行動。雖然……他們未必會重視。”
“第二,通知王天風,以及所有我們掌握的敵後力量,”
明樓的聲音斬釘截鐵,“倭軍若真的抽調兵力南下,其佔領區必然會出現暫時的空虛和混亂。”
“這是我們鞏固根據地、擴大遊擊區、破壞其後勤補給線的絕佳時機。”
“告訴王天風,他那六千俘虜的處理方式……雖然極端,但客觀上確實極大地打擊了敵人士氣,也為我們爭取了時間。”
“讓他抓緊準備,下一步的行動隻會更危險。”
“第三,”明樓看嚮明誠,目光銳利,“也是最重要的一點——王安。”
“我們必須儘快與王安再見一麵。我們需要知道,他,或者他背後的力量,對倭國可能南下的判斷是否與我們一致。更重要的是,”
明樓深吸一口氣,“我們需要知道,他們是否已經為此做好了準備?他們的物資渠道,能否在太平洋航路可能被切斷的情況下,繼續支撐我們?”
“他們的情報網路,能否延伸到南洋,為我們提供預警和支援?”
他又補充道,“同時,我們要做好心理準備,戰爭的範圍擴大了,但結束的時間可能並不會因此縮短,甚至可能更長,過程會更複雜。”
明誠也感受到了局勢翻天覆地的變化,以及其中蘊含的巨大挑戰與機遇。
“把倭軍趕出華國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這條路看到了更大的曙光,但路上的荊棘似乎也更多了。”
“是的。”明樓望向窗外,“一場戰役的勝利,撬動了全球的戰略格局。但最終的勝利,還需要我們付出更多艱苦卓絕的努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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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通知下去,讓各方麵的負責人提高警惕,準備應對新的變局。同時,將我們的分析和判斷,以最緊急的密電,發往延安。”
“立刻安排,”明樓命令道,“用最緊急的聯絡方式,我要儘快見到王安。地點…必須絕對安全。”
“是,大哥!”明誠神情一凜,立刻領命而去。
書房內重歸寂靜,明樓獨自站在窗前,遙望遠方的天際。
夜色深沉,黃浦江上瀰漫著潮濕的霧氣。
一艘看似普通的貨輪悄無聲息地停靠在浦東一處廢棄的碼頭上。
明樓在明誠的掩護下,登上了貨輪。甲板上空無一人,隻有船艙深處透出一點微弱的光亮。
他推開艙門,看到了王安。
或者說,安·柯尼希。
此時的王安,與平日那個略顯慵懶的富商形象截然不同。
他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色西裝,坐在一張簡單的木桌後,眼神銳利而冷靜。
桌上放著一盞煤油燈,跳動的火苗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。
“明長官,請坐。”王安的聲音平靜無波,做了一個請的手勢。
明樓在他對麵坐下,目光如炬,直接切入主題:“蘇州的戰果,遠超預期。感謝你們的支援。但勝利帶來的變數,想必你也清楚。”
王安微微頷首,“倭國海軍異動,集結南下。這不是撤退,而是戰略重心轉移的開始。他們要去捅馬蜂窩了。”
明樓心中一震,對方的情報速度甚至可能快於軍統的渠道。“你們也做出了同樣的判斷。”
“不是判斷,是事實。”王安的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確定性,“他們的先遣艦隊已經出發。”
明樓沉默了片刻,直視著王安:“王先生,或者說……柯尼希先生。我代表無數奮戰在一線的將士感謝你們至今所做的一切。”
“但正因如此,我必須要問:你們是誰?你們的目的究竟是什麼?這場戰爭曠日持久,變數極大,你們能否……一直堅持下去?”
他的問題直白而尖銳,帶著審視與深深的憂慮。
過度依賴一股無法掌控的神秘力量,是兵家大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