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安迎著他的目光,臉上冇有任何被冒犯的神色,反而露出一絲極淡的的笑意。
“明長官,你的問題很直接,也很有必要。”
他身體微微前傾,“首先,你可以放心,我們對這片土地冇有領土野心,也對你們的內部事務毫無興趣。”
“我們的目的很簡單——確保華國不會亡於倭國之手。”
他頓了頓,繼續道:“至於我們是誰……你以後會知道的。不過,我們無法直接替你們贏得戰爭,但我們可以提供必要的‘緩衝’和‘支撐’。”
“緩衝?支撐?”明樓敏銳地捕捉到這兩個詞。
“冇錯。”王安的聲音沉穩而有力,“明長官,你不會真的以為,僅僅依靠戰前的那些儲備和倉促的遷移,就能讓你們在倭軍的猛烈進攻下支撐這麼久吧?”
明樓的瞳孔微微收縮。
王安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,“從1934年開始,甚至更早,通過各種你能想象和不能想象的渠道。”
“糧食、藥品、鋼材、武器、有色金屬、乃至初步的工業裝置……就已經在源源不斷地輸入進來。”
“冇有這些,淞滬的血戰可能熬不過三個月,而不是硬生生將倭軍拖在上海兩年,打亂了他們‘三個月滅亡華國’的狂言。”
明樓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,又夾雜著難以言喻的滾燙情緒。
1934年?果然是他們!
那時倭國全麵侵華的狼子野心雖已顯露,但局勢遠未到最危急的時刻!
他們就在為一場尚未全麵爆發的戰爭進行如此規模、如此隱秘的戰略儲備和輸血?
王安看著他臉上難以掩飾的震驚,語氣依舊平靜:“所以,明長官,不必擔心我們的承諾和持續性。”
“這場戰爭,我們已經投入了太多,絕不會半途而廢。太平洋航路或許會被切斷,但全國的水泥路正在建,或許可以再建幾個機場。”
“你們……”明樓深吸一口氣,努力平複翻湧的心緒,“你們到底是如何做到的?”
“這並不重要。”王安輕輕搖頭,“重要的是,我們需要你們的繼續奮戰。倭國南下,是危機,也是巨大的機遇。”
“他們的兵力會分散,佔領區會出現薄弱環節。你們需要抓住這個機會,壯大自己。”
“我們需要知道,你們下一步能提供什麼?尤其是情報方麵。”明樓迅速迴歸到實用層麵。
“倭國南下進攻的具體時間、主要方向、兵力配置,這些最關鍵的情報,一旦確認,我們會第一時間提供。此外,”
王安頓了頓,“我們在東南亞也有一些佈局,雖然薄弱,但或許能提供一些當地的資訊和支援。更重要的是,”
他加重了語氣,“即便海上通道被完全封鎖,我們仍有辦法維持對你們核心抵抗力量的物資補給,雖然數量和頻率可能會受到影響。這一點,你可以放心。”
明樓緊緊盯著王安,試圖從他臉上找出一絲一毫的虛假或誇大,但他看到的隻有一種近乎絕對的自信和淡然。
沉默了近一分鐘,明樓緩緩吐出一口氣。
儘管對方的身份和手段依然迷霧重重,但至少,對方展現出的實力和長期投入的決心,給了他一個前所未有的定心丸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明樓的聲音恢複了往常的沉穩,“感謝你的坦誠,柯尼希先生。我們會抓住時機。也希望我們之間的合作,能一如既往。”
“當然。”王安站起身,伸出手,“為了共同的勝利。”
明樓與他用力一握:“為了華國。”
離開貨輪,重新融入上海的夜色中,明樓的心境已然不同。
1934年……原來那條看不見的生命線,早已埋下。
前方的道路依然艱難甚至可能更加殘酷,但至少,他們並非孤軍奮戰,背後的支撐遠比想象中更加深厚和可靠。
就在蘇州戰役結束後不久,王天風的臨時指揮部內。
明颱風塵仆仆地站在桌前,王天風正背對著他,用一塊布擦拭著配槍。
王天風頭也不回,聲音平靜:“回來了?造船廠情況如何?”
明台立正,語氣恭敬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,“報告老師,倭軍小股部隊曾試圖闖入廠區破壞,已被擊退。”
“廠區主要設施完好無損,僅有部分外圍設施輕微受損,已安排人手檢修,預計三日內可全麵恢複生產。”
王天風緩緩轉過身,眼神銳利地掃了明台一眼,將槍放在桌上:“嗯。看來王安請的這些護廠隊,倒不是吃乾飯的。冇遇到什麼特彆的情況?”
明台略微停頓,“確實……觀察到一些特彆的情況,正想向老師彙報。”
王天風走到桌邊,倒了兩杯茶,將一杯推給明台,示意他坐下說:“哦?說說看。”
明台冇有碰茶杯,身體微微前傾,“戰時,廠內有一批員工,行為……異於常人。他們大約二三十人,行動極其迅速高效,目標明確,不像普通護廠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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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天風端起茶杯,吹了口氣,眼皮都冇抬:“怎麼個明確法?”
明台回道:“他們似乎未經任何人統一指揮,卻能默契分工。”
“一隊人直奔總配電室和水泵房,第一時間確保了廠區的動力和供水。”
“另一隊人控製了廠區所有製高點和通往核心車間、船塢的要道,構築了簡易卻極為有效的防禦工事。”
“還有一隊人,像是技術骨乾,始終守在最重要的機床和圖紙庫房外,寸步不離。他們的行動冷靜得……不像普通人,倒像是……”
王天風打斷他,語氣平淡:“像是什麼?經過特殊訓練的正規軍?還是……彆的什麼武裝力量?”
明台迎上王天風的目光,謹慎地選擇用詞:“學生的感覺是,他們的組織性、紀律性和執行力,遠超一般的武裝力量。”
“更值得注意的是,他們行動的時間點,與外部的進攻節奏……配合得恰到好處。”
“好像……早就知道會發生什麼,並且知道自己該在什麼時候出現在什麼位置,才能最大程度地配合外部,保全工廠。”
明台說完,不再言語,隻是看著王天風。
房間裡靜得能聽到煤油燈芯劈啪的輕響。
王天風沉默了片刻,忽然輕笑一聲,笑聲裡聽不出情緒:“配合得天衣無縫,不是嗎?”
“結果是好的,工廠保住了,生產線很快就能重新為我們,為前線提供物資。這纔是最重要的。”
他放下茶杯,走到明檯麵前,目光如炬,帶著一種壓迫感。
“明台,你是個聰明人。現在是非常時期,倭國人纔是我們唯一、也是最凶惡的敵人。凡是能打鬼子的力量,都是好力量。”
“凡是能用來打鬼子的資源,我們都要抓住,牢牢地抓在手裡。”
“至於這些力量的來曆背景……有些時候,不必深究,也無需深究。水至清則無魚,這個道理,你懂嗎?”
明台心領神會,“學生明白。抗倭大局為重。”
王天風滿意地點點頭,拍了拍明台的肩膀,語氣緩和了些:“明白就好。王安先生是愛國的華僑,他的工廠,他的人,在這次戰鬥中證明瞭他們的價值和立場。”
“這就夠了。你回去以後,任務照舊。對於廠裡的任何人和事,尤其是你剛纔提到的那些‘效率很高’的員工,隻觀察,不乾涉,更不允許有任何挑釁或試探的行為。”
“確保這座‘兵工廠’能持續不斷地為我們輸血,就是你現階段最重要的任務。有什麼異常,直接向我報告。”
明台徹底明白了王天風的態度:“是!學生保證完成任務!”
王天風轉過身,再次看向地圖,揮了揮手:“去吧。抓緊時間休息,仗,還有得打。”
明台敬禮,轉身離開。走出指揮部後,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,眼神複雜。
他得到了答案,但這個答案背後更深層的意味,讓他感覺腳下的路似乎變得更加錯綜複雜。
王天風獨自留在屋內,手指重重地點在地圖上蘇州的位置,低聲自語,“……能提供槍炮、藥品和情報,就是最好的盟友。至於將來……哼,將來再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