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的蘇州,空氣中瀰漫著硝煙與桂花的奇異混合氣味。
倭軍大部隊陷入包圍圈已三天三夜,炮火聲漸漸稀疏下來。
站在臨時指揮所裡的王天風舉著望遠鏡,麵無表情地觀察著戰場局勢。
“報告長官,東線倭軍已停止抵抗,正在投降。”
“西線敵軍指揮部被端,指揮官切腹自儘。”
“南線...”
傳令兵的聲音在耳邊響起,王天風卻有些走神。他想起了幾天前與王安的那次會麵。
“這裡,這裡,還有這裡,”王安的手指停下,“倭軍必然會經過這些路線。”
“你為什麼如此確信倭軍會完全按照你的預測行動?”王天風當時問道。
王安微微一笑,“因為我們給了他們無法拒絕的誘餌——我們的‘商業帝國’。”
“在他們眼中,蘇州城裡有整個華東地區最豐富的物資儲備,拿下這裡等於切斷了你們的重要補給線。”
“長官?”傳令兵的聲音將王天風拉回現實,“俘虜如何處理?”
王天風眼神一凜:“俘虜?”
他放下望遠鏡,聲音冷得像鐵片刮過玻璃,“有多少人?”
“東線兩千七,西線一千九,南線一千出頭,合計——”
“合計六千。”王天風替他說完,轉身走向掛在牆上的蘇州城防圖。
圖上,代表倭軍的紅色箭頭已被藍圈死死箍住,像一條擱淺的鯨。
他拿紅鉛筆在“虎丘—楓橋—胥口”之間畫了一個更大的圈,筆尖“哢”地折斷。
“命令。”
他頭也不抬,“第一,所有尉官以上,單獨剔出來,十人一組,連夜押往‘三號磨坊’。”
“告訴審訊組,我隻要兩份東西:密碼本和地下儲糧圖。天亮前問不出來,就讓他們永遠閉嘴。”
“第二,把朝鮮籍、台灣籍的兵挑出來,剃光頭、扒肩章,混編進我們自己的輜重連。給他們槍,但不給子彈——讓他們搬炮彈,搬完就鎖進倉庫。”
“第三——”
王天風頓了半秒,忽然抬手,指向地圖上一處被塗成深灰色的區域。
“胥口舊絲廠,四周河道,隻有一條陸橋。把剩下的人全部趕進去,用鐵絲網封橋。告訴工兵連,在廠房屋頂撒石灰,撒成‘紅十字’。”
傳令兵愣住:“石灰紅十字?那是——”
“倭軍飛機明天一早會來。”王天風嘴角微微下沉,“他們看見紅十字,就會以為那裡是野戰醫院。飛機不敢炸醫院,但我們的高射炮可以毫無顧忌地開火。”
他轉身,一字一頓:
“六千俘虜,一粒米也不給。今晚零點,放桂花香精的燃燒罐——讓風把甜味送到倭軍陣地。告訴他們,投降就能聞到家鄉的味道。”
“是!”
傳令兵敬禮,剛跑到門口,又被叫住。
“同時通知明長官,蘇州戰線大捷。”
“是!”
望著傳令兵遠去的背影,王天風輕輕吐出一口氣。
這場勝利遠超預期,不僅殲滅了倭軍主力部隊,更重要的是重創了敵人士氣。
而這一切,都建立在那位神秘年輕人提供的情報和資源基礎上。
王天風不禁想起明樓對王安的評價:“他背後有一股我們無法想象的力量,但目前為止,這股力量站在我們這一邊。這就夠了。”
真的夠了嗎?王天風皺眉。但無論他們的目的是什麼,眼下的勝利是實實在在的。
上海法租界內,明樓站在書房的窗前,望著遠處依稀可見的硝煙。
桌上放著的最新戰報令他既欣慰又不安。
欣慰的是,蘇州一線的勝利超乎想象,倭軍主力遭到重創;不安的是,這場勝利太大太快,勢必引起連鎖反應。
“大哥,蘇州大捷!”明誠快步走進書房,臉上難掩興奮,“王天風那邊傳來的訊息,倭軍整整一個加強師團被全殲,俘虜六千人!”
明樓轉身,臉上並無喜色:“倭國人不會善罷甘休的。這麼大的損失,他們一定會報複。”
“但至少我們有了喘息的機會,”明誠說道,“王安提供的那些裝備和情報,確實起到了關鍵作用。”
明樓點點頭,走到酒櫃前倒了兩杯威士忌,遞給明誠一杯:
“王安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強大。他們在蘇州秘密修建了一個臨時機場,昨晚轉移走了上百名傷員。”
明誠驚訝地睜大眼睛:“在倭軍眼皮底下?怎麼做到的?”
“這就是問題的關鍵,”明樓抿了一口酒,“他們有能力做到我們無法想象的事情。”
“食品、藥品、軍火、情報,甚至是基礎設施……他們幾乎以一己之力支撐起了整個華東地區的抗倭力量。”
“你懷疑他們彆有目的?”
明樓沉默片刻:“我懷疑他們不是普通人。記得那個叛徒軍官嗎?王安是如何發現他的?”
“據王天風說,王安提供的證據確鑿到令人難以置信,好像親眼目睹了他的每一次叛變行為。”
書房內一時寂靜。明誠緩緩說道:“無論如何,目前他們是站在我們這邊的。冇有他們的支援,上海可能已經全境淪陷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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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這正是我擔心的,”明樓眼神深邃,“過度依賴一個神秘的盟友,風險很大。而且,這場勝利可能會引發不可預料的後果。”
像是為了印證明樓的擔憂,冇過幾天,一個電話讓他們臉色驟變。
“大哥,倭國海軍有異動,”明誠捂住話筒,低聲道,“偵察兵報告,駐上海倭軍艦隊正在集結,似乎準備撤離港口。”
明樓猛地起身:“撤離?不是增援?”
明誠搖頭:“方向是往公海而去,不像是對華東地區的增援。”
兩人對視一眼,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疑惑與不安。
倭軍在陸上遭遇如此重創,海軍不提供支援反而撤離,這不符合常理。
明樓突然想起什麼,快步走到書架前,抽出一本世界地圖冊。
他的手指劃過太平洋區域,臉色逐漸凝重。
“誠弟,還記得我們上週截獲的那份倭國大本營密電嗎?關於‘南方資源區’和‘ABCD包圍圈’的內容。”
明誠點頭:“美國、英國、荷蘭對華國實施的物資禁運,使倭國石油和鋼鐵進口減少了八成以上。他們認為這是‘窒息戰略’……”
話未說完,明誠突然明白了明樓的暗示,倒吸一口冷氣:“你不會認為倭國打算髮動太平洋戰爭吧?”
“蘇州戰役的失敗,可能成為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,”明樓的聲音低沉而嚴肅,
“倭國在華國戰場陷入持久戰,資源瀕臨枯竭。與其慢慢被耗死,不如冒險一搏,南下奪取東南亞的資源產地。”
明誠被這個大膽的推測驚得一時失語,書房內隻剩下壁爐裡木柴燃燒的劈啪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