\"弘安那個臭小子,竟然這樣不聽話,又跑哪去了?\"胤禛看著若昭的臉色搓了搓手。
多寶閣上擺著個褪色的布老虎,針腳歪歪扭扭——那是弘安周歲時若昭縫的。
“跑到姐姐那去了,還好有皇後姐姐分擔,不然臣妾可管不住他,更何況這幾日有弘安陪著姐姐也好。”若昭無奈的搖了搖頭,有些生氣的說道。
“男孩子活潑一點也好。”皇帝抿了抿唇咳了一聲放鬆脊背,靠上鵝羽軟枕。
“活潑?”若昭冷笑一聲,指了指一旁的宮女:“你來說,弘安都幹了什麼好事!”
宮女隻好上前,笑著說到當時的情況,剛剛弘安阿哥與幾個小太監玩\"將軍殺敵\"的遊戲,不小心追著假裝潰逃的小太監們,結果打碎了娘孃的花。
剛剛承乾宮內
\"阿哥小心!那兒有娘孃的花啊!\"貼身太監小德子慌忙提醒,卻已經來不及了。
弘安一個轉身,木劍不慎勾到了擺放牡丹的花架。\"嘩啦\"一聲巨響,三盆花應聲落地,花盆碎裂,泥土四濺,那幾株正值花期的珍品姚黃枝斷花殘,慘不忍睹。
弘安呆立原地,小臉瞬間煞白。他知道這些牡丹是額孃的心頭好,特別是那株姚黃,是皇阿瑪特意從洛陽尋來送給額孃的生辰禮物。
“阿哥,咱們趕緊去找皇後娘娘吧!”小德子手放在脖子上齜牙咧嘴的做著手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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胤禛聽聞事情經過後,也是目瞪口呆,若昭對那幾盆花的在意眾所周知,自己也是要排在那兩盆花之後的,沒想到弘安----倒是好膽!不愧是朕的兒子,真是個漢子!
隨機尷尬的咳嗽了一下,望向一旁的宮女:“上杯茶來,突然口渴的很。”
看著皇上尷尬轉移話題的模樣,若昭翻了個白眼對著一旁的宮女招了招手:“趕緊給萬歲爺上杯茶來,不然渴壞了皇上可怎麼是好。”
\"皇上嘗嘗這茶。\"若昭捧著定窯白瓷盞,腕間翡翠鐲子碰出清越聲響,\"今年新貢的雪頂含翠,用去歲收的梅花雪水沏的。\"
胤禛接過茶盞時,指尖觸及她的指節。茶湯澄碧,浮著兩片舒展的茶葉,香氣帶著熟悉的清冽。
皇帝抿了口茶,苦後回甘的滋味在舌尖蔓延,\"內務府那幫奴才,總把朕的茶沏得苦的像湯藥。\"
若昭抿唇一笑:\"不是您喜歡的他們哪敢呢,皇上勤政,他們也是怕您犯困,多喝些濃茶,腦子也好清明清明,不然也不會說弘安是活潑,不是皇上慣著他,他又哪敢呢,禦前的人當差勤勉,皇上可不要冤枉了他們。\"
皇上被懟的捧著茶無言以對,隻好默默的放下茶碗,雙手放在膝蓋上聆聽若昭的教誨。
看著皇上這樣,若昭心裏的氣卸了大半:“算了,弘安畢竟心地不壞,又不飛揚跋扈,隻是鬧騰的太過了,皇上以後可不能再讓他胡鬧了。”
“正是如此,正是如此。”皇上連連點頭。看著若昭消氣了。
話音未落,腕子已被皇帝握住。胤禛從懷中掏出個琺琅小盒:\"南邊進貢的白玉珍珠霜,朕用不著。\"
\"這...貢品珍貴,給臣妾是不是?\"若昭耳尖泛紅,想抽手又不敢。
\"無事,不給你給誰。\"胤禛語氣淡然,手上力道卻放得極輕。撚起藥膏化在指尖,慢慢揉進她的麵板。燭火爆了個燈花,映得兩人交疊的手忽明忽暗。
蘇培盛在門外輕喚:\"萬歲爺,三更天了。\"
胤禛瞪了一眼外邊,心地默默氣著,這死奴才,看不見氛圍嗎?
收回手,若無其事地端起已涼的茶盞。若昭忙起身換過熱的,趁機退開兩步:\"皇上明日還要早朝,臣妾...\"
\"最近可有人為難你?\"皇帝突然打斷她,\"朕聽說華妃前日來過。\"
若昭整理茶具的手頓了頓:\"華妃隻是說了會子話就走了。\"她將茶海傾斜,水流在杯中旋出小小的漩渦。
胤禛盯著若昭發間那支銀簪——那是她進府時自己賞的。
嘆了口氣沉聲說道:“你喜靜性子又柔和,華妃跋扈,朕怕她欺負你你又不說。”
若昭低聲笑了笑:“哪會呢,臣妾是貴妃,皇後姐姐又多有相護,哪會受委屈。”
皇帝笑著又從袖中取出個盒子推過去:\"那就好,開啟看看。\"
若昭解開絲繩,一支和田白玉簪滾落掌心。簪頭雕著並蒂蓮,花蕊處嵌著米粒大的東珠,在燭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。
\"皇上!這太貴重了,而且東珠...太僭越了......\"若昭慌得就要跪下,被胤禛一把扶住。
\"朕賞你的,收著便是,朕親手畫的花樣交給內務府新製的。\"皇帝聲音低沉,\"過幾日新嬪妃入宮覲見,你戴著它去。\"
“可…”若昭再次婉拒。
看著她驚慌的神色,胤禛嘆了口氣:“皇後那邊無礙的,幾顆珠子而已,算什麼僭越。”
看著胤禛堅定的神色,若昭也隻好點點頭。
夜風微涼,胤禛坐在榻上,望著屋內忽明忽暗的燈火。作為帝王,他習慣了隱藏情感,習慣了以冷硬示人。唯有在若昭的事情上,那道堅不可摧的心牆總會裂開縫隙。
“弘暉的事......”胤禛頓了頓還是說了下去,“你和皇後不必憂心,朕已經有所決斷。”
若昭點點頭,眼睛裏流過流光溢彩的神色。
胤禛抬了抬手輕輕撫了撫若昭的臉,他閉上眼睛,喉結滾動。他記得弘暉病重時蒼白的小臉,記得那雙漸漸失去神採的眼睛,記得最後時刻孩子微弱的聲音。
景仁宮
景仁宮內,皇後正坐在窗邊翻閱佛經。夏日午後,殿內靜謐安詳,唯有香爐中升起的裊裊青煙和偶爾翻動書頁的聲音。
\"皇額娘!皇額娘!\"一陣急促的童聲打破了寧靜。
隨之而來的是江福海的聲音:“哎呦,我的小阿哥,您慢著點啊!”
皇後抬頭,隻見弘安氣喘籲籲地衝進殿來,小臉上沾著泥土,額頭上還掛著汗珠,一雙大眼睛裏滿是驚慌。
\"哎喲,小祖宗,這是怎麼了?\"皇後連忙放下佛經,張開雙臂。弘安一頭紮進她懷裏,小身子微微發抖。
\"皇額娘,我...我闖禍了...\"弘安的聲音悶在皇後衣襟裡。
皇後輕撫他的後背,示意宮女們退下:\"慢慢說,天塌下來有皇額娘給你頂著。\"
弘安抬起頭,眼眶發紅:\"我把額娘最愛的花打翻了...三盆都碎了...額娘一定會很生氣的...\"。
皇後心中一沉——那可是若昭精心培育了四年的珍品姚黃,今年第一次開花,若昭寶貝得什麼似的。但她麵上不顯,隻是溫和地問:\"是不小心的嗎?\"
弘安點點頭,又搖搖頭:\"我在玩將軍遊戲,轉身的時候沒注意...皇額娘,我不是故意的...\"說著又往皇後懷裏縮了縮,像隻受驚的小獸。
皇後正想安慰,忽聽外麵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宮女們的請安聲:\"皇後娘娘金安。\"
弘安的身體瞬間僵硬,小臉血色盡褪:\"額娘來了!\"他慌亂地四處張望,最後竟鑽到了皇後的羅漢床底下。
皇後無奈的笑了笑看向承乾宮的主事宮女:“白芷怎麼來了?”
白芷瞄了一看羅漢床下的那片衣角:“給皇後娘娘請安,是這樣的,娘娘說弘安阿哥太過淘氣,這幾日她身子有些不舒服,弘安阿哥就麻煩娘娘多管教了。”
皇後笑著點點頭,這母子倆啊,真的是.....
聽見白芷出去的聲音,弘安從床底爬出來,小臉上滿是灰塵,\"皇額娘我錯了...我真的不是故意的...\"
皇後見他這副模樣,眼中閃過一絲心疼,但很快又掩蓋住:\"你知道你額娘多喜歡那些花嗎?\"
弘安頓時哭起來:\"皇額娘...我錯了......\"
一旁的剪秋看著小阿哥哭泣的樣子,連忙心疼的上前擦去小阿哥的眼淚:\"皇後娘娘,阿哥已經知道錯了。那牡丹雖珍貴,終究是死物。\"
殿內眾人也皆下跪求情。
皇後嘆了口氣:\"來。\"
弘安抽噎著到皇後身邊,小手緊緊抓住她的衣角。
皇後摸摸他的頭:\"弘安,額娘會生氣是因為太愛那些花了。就像你最喜歡的那個布老虎,若是有人把它弄壞了,你也會難過是不是?\"
弘安點點頭,小聲道:\"我會很難過很難過...\"
\"那現在該怎麼辦呢?\"皇後循循善誘。
弘安咬著嘴唇想了想,抬起頭:\"皇額娘,弘安知錯了。弘安願意用自己的月例銀子賠給額娘買新牡丹...還願意...願意每天幫額娘澆花...求得額孃的原諒...\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