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過,顧哲言沒有等來玄仁帝的焦頭爛額,先等來了他的召見。
演武場上,兩個男人針鋒相對的站在一起。
空氣中彌漫著緊張的肅殺之氣。
此刻,沒有帝王,沒有將軍,隻有兩個為愛而戰的男人。
兩人沒有使用武器,就是拳頭對拳頭,腿對腿打作一團。
隻是,那拳拳到肉、腿腿生風的狠勁,讓周圍的禁衛軍和暗衛都看得膽戰心驚。
玄仁帝自幼習武,身手自然不凡,更何況他曾在沙場浴血奮戰,身上帶著很多平安帝王所沒有的血氣。
顧哲言也不是等閒之輩。
若是二十歲之前,他可能打不過玄仁帝。
但如今的他,不僅有來自戰場的廝殺磨煉,更有機緣巧合得到的機緣。
兩兩相加,反而比玄仁帝這個久坐皇位的人勝了半分。
玄仁帝心中暗自懊惱,也暗暗震驚顧哲言的武藝精進如此之高。
不要以為他沒看到,很多次,顧哲言右手都掐起一個手勢,又在反應過來後迅速撤掉。
這樣看來,那兩晚的異常,就是他做的。
兩人在演武場你一拳我一腳的打的酣暢淋漓,所有的不甘也都通過這場比鬥發泄出來了。
“呼——呼——看來這幾年,你進步不小啊。”
“呼——呼——那當然,身為顧家人,保命的本事不能丟。”
兩人躺在演武場的平台上,望著天空,一時間默默無言,唯有粗重的喘息聲此起彼伏。
許久之後,演武場上才響起一個男聲。
“陛下,謝謝你。”
這句話,顧哲言說的真心實意,也心甘情願。
說真的,他對玄仁帝的感情是複雜的。
既恨他奪走了自己的愛妻,也感激他在月兒最難的時候護住了她。
他知道,以前的月兒性格是有幾分軟弱的。
因為被保護的太好了,反而經不起風雨。
一想到那個庶子居然敢覬覦自己的珍寶,他就恨不能飛到西北殺了他。
不過,就算他本人去不了,他也不會讓那個庶子好過。
雖然恨他,但也能理解他。
都是男人,麵對月兒這樣的絕色佳人,怎麼可能不動心。
更何況他那時候生死不知,說一句死了也不為過。
顧哲言真摯的語氣,著實讓玄仁帝嚇了一大跳。
他轉過頭看向月兒愛過的男人,不得不承認,這個男人無論是長相還是其他方麵,都不是一般男子能媲美的。
也就勉強比他差一點點吧。
“就算你感激我,我也不會放手。”
玄仁帝的話,讓顧哲言忍不住笑了一下,他看著天空,緩緩吐出一口氣,說道:“我也是。”
這一刻,兩人惺惺相惜了。
都是英雄,所見自然略同,不是嗎。
兩個情敵難得享受這一刻的安寧,卻不料被遠處的喧雜聲瞬間吸引了目光。
“陛下,陛下,承安公主哭暈過去了。”
春琴匆匆跑過來,跪在地上,焦急的稟告道。
她是皇後娘孃的陪嫁丫鬟,打小和娘娘一起長大。
在娘娘嫁給陛下之後,她就被娘娘安排在承安公主身邊,伺候公主,保護公主。
“走!”
玄仁帝從地上一躍而起,邁開大步正準備去大明宮。
走出兩三步後,又回頭看向那個坐在地上的男人,眼底閃過一絲晦暗,最後對他說:“顧哲言,你也來!”
聞言,顧哲言猛地抬起頭,鳳眸中的喜悅一閃而過。
顧哲言在聽到春琴的話之後,自然也是急的不得了。
安安是他和月兒唯一的子嗣,他怎麼可能不關心。
在回來的當天,除了看過月兒之外,他也悄悄進入安安的房間,見她被養的很好,這才放下心來。
當聽到安安哭暈過去的時候,他恨不能以身替之,也恨不能立馬飛到她麵前。
但他不能。
這裡是皇宮,皇權至尊,沒有玄仁帝的命令,他若貿然前往,不僅他們顧家會玩完,月兒和安安也會跟著受非議。
若是晚上,他還能利用所學術法悄悄去看一看,現在是白天,他一點辦法也沒有,除非他不想活了。
玄仁帝能允許他跟著一起去,真的是讓他既意外,又感激。
兩人都是腿長腳快之人,不到半刻鐘,就趕到了大明宮。
此時,安安已經醒了。
剛剛也不是昏過去,就是哭的太猛了,一下子缺氧了。
現在,正趴在陳月兒的懷中抽泣著。
“安安怎麼樣了?”
人未來,聲先到。
“參見陛下!”
宮女太監們見玄仁帝大步流星的走進來,紛紛跪下行禮。
“平身,都出去吧。”
說完,上前將安安抱在懷裡。
9歲的安安都已經是大姑娘了,但玄仁帝依然沒有絲毫猶豫的將其抱起來,像小時候一樣哄著她。
“父……父皇,你……你和母後,是不是……是不是不要安安了?嗚嗚嗚……”
安安縮在玄仁帝懷中,越說哭的越厲害,本來止住的淚水,這一刻又像決了堤的洪水一般洶湧而出。
“沒有,沒有,父皇怎麼可能不要安安呢?”
“我們安安這麼可愛,父皇和母後都愛你。”
玄仁帝是真的把安安當做自己的親生女兒來看待的。
在安安小的時候,他就經常抱她,帶著她四處玩,為她做各種玩具。
大了之後,雖然抱得少了,但對她的愛卻並未少。
這也讓安安對玄仁帝的感情很深。
這次之所以哭的這麼厲害,是因為有那多嘴的宮女在背後嚼舌根,說她不是玄仁帝的親生女兒,早晚會被趕出皇宮。
她對榮華富貴倒是沒有太多留戀,但她捨不得父皇。
在親生父親生死不知的那些年,玄仁帝就是她記憶中的父親。
雖不是親生,卻勝似親生。
陳月兒也連忙上前幫著擦眼淚,安慰安安,並從中套話,也找到了症結所在。
不過,眼下最重要的還是安安。
至於那個多嘴的宮女是無心還是有意,就要進一步查查了。
若是無心還罷了,小懲大誡一番即可。
若是有意,他們不介意讓她知道知道護犢子父母的手段。
顧哲言此時走也不是,留也不是,隻覺得口中一片苦澀。
明明他和月兒、安安纔是一家三口不是。
如今,他卻要眼睜睜看著他的妻女和彆的男人擁作一團,他的女兒喊彆人為父親。
他知道,這一切不怪彆人,隻怪天意弄人。
畢竟,作為顧家人,在朝廷有難、顧家軍群龍無首的時候,就必須要擔起重任,挑起大旗。
這一點,他不後悔。
他後悔的是,沒有早點回來。
若是早點回來,是不是他就能參與安安的成長,陪著她長大。
也就不會像今天這樣,尷尬的站在這裡,看著自己的女兒親切的喊彆人為父親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