綠皮火車哐當哐當地晃著,車廂裡擠滿了人,空氣混濁得像被人反覆咀嚼過。
汗味、煙葉子味、煮雞蛋的腥氣,還有不知誰家帶的鹹菜疙瘩那股子酸鹹味。
攪在一起,黏糊糊地糊在鼻腔裡。
有人在打鼾,鼾聲粗重得像拉風箱。
有小孩在哭,哭得撕心裂肺,他媽哄了半天也沒哄好,最後不耐煩了,一巴掌拍在孩子屁股上,哭聲反倒更大了。
對麵一個老大爺嗑著瓜子,瓜子皮吐了一地,毫不在意,腳邊已經積了薄薄一層。
車窗開了一條縫,灌進來的風帶著初春的寒意,卻吹不散車廂裡那股子沉悶。
何雨柱靠窗坐著,胳膊肘撐在小桌板上,手托著下巴,眼睛盯著窗外飛速後退的田野,一言不發。
他的側臉綳得很緊,腮幫子鼓著一股勁兒,像是在跟誰較勁。
陽光從車窗斜照進來,落在他半邊臉上,照出少年人尚未褪盡的青澀,也照出眉宇間那團化不開的鬱色。
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,下巴的線條還帶著少年特有的柔和。
可那股子倔勁兒,已經隱隱有了後來那個“傻柱”的影子。
宋曼坐在他旁邊,後背靠著硬邦邦的座椅,腦子裏還在消化剛才那陣穿越帶來的眩暈感。
何雨水。
她現在是何雨水了。
那個在原劇情裡娘早逝、爹跟寡婦私奔,親哥被秦寡婦忽悠。
嫁個小片警,日子過得一地雞毛的何雨水。
原主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湧進來,一幀一幀地過,清晰得像放電影。
何大清,原主的親爹,前幾天留下一封信,跟著白寡婦跑路去了保定。
何大清走的時候,其實是留了錢和票的。
可那些錢和票所託非人,都被易中海那個老絕戶就給昧下了。
目的就是讓他們日子過得艱難,好讓她哥何雨柱恨上親爹何大清。
然後他再給些小恩小惠,籠絡住傻哥,乖乖的當他的養老備胎。
易中海,紅星軋鋼廠的八級鉗工,院裏誰見了都尊一聲一大爺。
誰能想到,道貌岸然的他骨子裏陰險狡詐、一肚子男盜女娼。
何大清突然跟著白寡婦跑路這事多半有貓膩,易中海搞不好在其中摻了一腳。
何雨柱帶著原主,兩個半大孩子,差點餓死在家裏。
何雨柱才十六歲,半大小子,正是能吃的時候,可鍋裡的粥稀得能照見人影。
原主餓得直哭,何雨柱就把自己的那份省下來給她,自己喝涼水充饑。
易中海那個老畜生,就住在一個大院裏,什麼都看在眼裏,可他就當沒看見。
不但當沒看見,每個月何大清從保定寄回來的錢,他還照吞不誤。
郵差把匯款單送到院裏,他簽收了,揣進自己兜裡,連吭都不吭一聲。
上一世,何雨柱帶著原主大冬天跑去保定,想找何大清要個說法。
兩個半大孩子,人生地不熟,在保定火車站蹲了一夜,凍得渾身發抖,連何大清的影子都沒見著。
最後是哭著坐火車回來的。
回來之後,何雨柱就徹底死了那條心,進了軋鋼廠食堂當學徒。
一個月掙那點兒工資,一個人扛起了整個家。
可易中海和秦淮茹,從來沒放過他。
秦淮茹那個寡婦,自從賈東旭死了之後,今天借幾塊錢給孩子買奶粉,明天借十塊錢交學費,後天又說家裏揭不開鍋了。
何雨柱這個蠢出天際的蠢貨,饞她的身子,工資剛發下來就被她借走大半。
易中海在旁邊敲邊鼓,說什麼。
“遠親不如近鄰”
“幫襯一把是應該的,”
狼狽為奸、一唱一和,把何雨柱哄得團團轉。
原主天天餓得喝涼水充饑,何雨柱被寡婦迷得跟個傻子似的,再不復之前對原主的疼愛。
後來原主嫁了人,嫁的是個媽寶男小片警,婆家拿她當保姆使喚,丈夫聽他孃的話,動不動就跟她吵架。
她回孃家想訴訴苦,何雨柱已經被秦淮茹徹底拿捏住了。
家裏的錢全填了賈家的無底洞,連句硬氣話都說不出來。
原主恨何雨柱這個傻哥,恨他不爭氣,恨他被寡婦耍得團團轉,恨他把親妹妹當外人。
可恨歸恨,她心裏也清楚,何大清走的時候,她哥才十六歲。
十六歲,擱現在還是個半大孩子。可他硬是獨自一個人扛起了這個家,養大了原主,供她讀書。
那些年,他在軋鋼廠食堂當學徒,一個月掙十幾塊錢,自己捨不得吃捨不得穿,全花在她身上了。
原主不是不知道好歹,她隻是不甘心。
不甘心憑什麼秦淮茹幾句好話就能把哥哥的心勾走,她這個親妹妹反倒成了外人。
不甘心憑什麼她拚命讀書、努力懂事,到頭來還是被當成累贅。
不甘心憑什麼易中海和聾老太那幫人,吸了她哥一輩子的血,最後還要把她哥的養老錢都騙走。
所以宋曼來了。
何雨水的心願是讓何雨柱看清易中海和秦淮茹的真麵目。
報復聾老太、易中海和秦淮茹,不讓他們禍害傻哥何雨柱。
希望她哥何雨柱能娶個厲害的媳婦,兒女雙全。
她自己也能擁有幸福美滿的婚姻,堅決不嫁上一世的媽寶男小片警。
宋曼側頭看了何雨柱一眼。
十六歲的何雨柱,已經是一副糙漢胚子了。
頭髮不知幾天沒洗,油膩膩地耷拉著,有幾縷翹在腦後,像是睡出來的形狀,他也沒心思去按一按。
臉上帶著少年人還沒完全褪去的青澀,可那青澀全被一層灰撲撲的塵垢蓋住了。
也不知是趕火車蹭的灰,還是好些天沒正經洗過臉。
脖子根兒有一圈黑,領口敞著,露出一截鎖骨,上麵也矇著一層灰。
他穿著一件藍布褂子,原本是什麼顏色已經看不太出來了,領口和袖口油亮亮的,泛著光。
前襟上有幾塊深淺不一的汙漬,像是菜湯,又像是別的什麼,幹了就留在那兒,他也從不當回事。
袖口磨出了毛邊,毛邊上還沾著黑乎乎的東西,不知道是機油還是灰。
褲子膝蓋處髒兮兮的,褲腿一高一低地挽著,褲腿上還有泥點子。
他就這麼歪靠在座椅上,一條腿伸到過道裡,另一條腿蜷著,腳上的解放鞋開了膠,鞋帶鬆了一隻也不繫。
指甲縫裏嵌著黑泥,手指粗短,骨節突出,一看就是常年幹活的手,卻從來沒好好洗過。
可就是這樣一雙糙手,今早出門前,還硬是把自己那件唯一沒有補丁的褂子套在了她身上。
原主的記憶裡,她哥從來都是這樣。
對自己糙得不像話,洗臉用涼水一抹完事,吃飯的碗有時都不刷,下頓接著用。
可對她的東西,從來都是收拾得利利索索。
她的衣裳哪怕舊,一定是乾淨的。
她的書包哪怕破,一定是整齊的。
他自己活得像個野人,卻要把妹妹養得很好。
當然這個好,是在賈東旭死之前,她讀中學時,傻哥還給她買了輛自行車呢。
當時賈張氏都快嫉妒死了,用她的話說,一個丫頭片子,也配騎自行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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