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蘭嫁進齊國公府的頭幾個月,倒也算相安無事。
齊衡待她溫柔體貼,平寧郡主看在兒子的麵子上,也沒有過多刁難。
可日子一長,平寧郡主漸漸發現了一件讓她如鯁在喉的事。
皇後壓根就沒把齊國公府當回事。
逢年過節,宮裏賞下來的東西,明蘭那份不比別人少,可也絕不多一分。
如蘭從不為齊衡開口說話,更不曾給過任何特殊的恩典。
齊衡在朝中依舊是個不鹹不淡的閑職,升遷無望,外放無門,就像被遺忘在了角落裏。
平寧郡主急了,好幾次拐彎抹角地暗示明蘭,讓她進宮跟太後姐姐說說情。
明蘭每次都是溫溫柔柔地笑著,嘴上答應得好好的,可轉頭就沒有下文了。
平寧郡主催得緊了,明蘭便露出那副又倔強又委屈的表情,活像誰欺負了她似的。
平寧郡主氣得心口疼,卻也不敢真跟明蘭翻臉,畢竟,那是皇後的妹妹。
有一次,平寧郡主實在忍不住,私下去找了當年相熟的一位手帕交,想托她走走路子。
那位夫人聽完她的來意,笑得意味深長:“你呀,還不明白嗎?
太後若真想抬舉你們齊國公府,早就抬舉了。
她不動,那就是不想動。你求誰都沒用。”
平寧郡主如遭棒喝,回家之後悶悶不樂了好幾日。
齊衡看出母親的異樣,問她怎麼了。
平寧郡主張了張嘴,最終隻嘆了口氣:“沒事,娘隻是老了,有些事想岔了。”
齊衡沉默片刻,低聲道:“娘,能娶到明蘭,已經是兒子的福分了。旁的,不敢再求。”
平寧郡主看著他,心裏又酸又澀,最終什麼也沒說。
倒是明蘭,後來不知怎麼知道了這件事。
她什麼都沒做,隻是在某天夜裏,對齊衡說了一句。
“姐姐那個人,最不喜歡被人算計。你若真心待我好,她自然看得見。
你若想藉著我去攀附什麼,那就別怪她不講情麵。”
齊衡握緊了她的手,認真道:“我娶你,隻是因為你。”
明蘭笑了笑,沒再說話。
那笑容裡有幾分真、幾分澀,大約隻有她自己知道了。
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,是墨蘭。
林小娘與王若弗的關係好得跟親姐妹似的,連帶著盛長楓和墨蘭都跟著沾了不少光。
尤其是墨蘭。當年趙宗硯還在世的時候,嘴上沒少嫌棄這位姨姐,動不動就說要讓她跟梁晗麻溜滾出汴京城,省得在跟前礙眼。
可趙宗硯心裏也清楚,梁晗這個姐夫實在沒什麼本事,放出去做官,那就是成事不足、敗事有餘的料。
與其讓他到地方上去禍害百姓、丟他的臉,不如就放在眼皮子底下看著。
於是趙宗硯一邊嫌棄,一邊給梁晗陞官。
嘴上罵得凶,手裏的恩賞卻沒斷過。
等趙宗硯殯天,如蘭成了太後,墨蘭更是把這份姐妹情分經營到了極致。
她但凡得了什麼好東西,不管多稀罕,都往宮裏送,說是給曄哥兒玩的、吃的、用的。
一來二去,如蘭見她對自己兒子這般上心,自然投桃報李,對墨蘭的幾個孩子那也是沒話說。
梁晗那個不成器的,硬是被如蘭塞進了北伐的隊伍裡。
說來也是造化,旁人九死一生拚來的軍功,他跟著混了一遭,竟也撈著了。
回來之後,如蘭二話不說,給他封了爵位,還賜了一座府邸。
墨蘭從此走路帶風,每回見了明蘭總要顯擺一番。
而明蘭那邊,齊國公府依舊不溫不火,平寧郡主想沾光卻沾不著,隻能暗暗憋屈。
兩相對照,真不知該說什麼是好。
真不是如蘭偏心針對,明蘭自己不爭不搶、一副人淡如菊的模樣。
別說如蘭本來跟她關係就不親近,就算是親近,她自己不爭取,能怪誰?
難不成還要如蘭這個當太後的,反過來低三下四地去哄著她、跟她套近乎?
趙曄登基的第五年,大宋的疆域已經擴張到了前所未有的廣度。
雖然離盛唐時的疆域還差點兒意思,但一千多萬平方公裡的版圖,已然超過了漢朝全盛時期,放眼當世,再無第二個國家能與之比肩。
東起大海,西至蔥嶺,北抵漠北,南達交趾,大宋的旗幟插遍了已知世界的三分之一。
那些曾經需要仰視的強盛王朝,如今都成了史書裡的舊夢。
而大宋,正活生生地立在天地之間,鐵蹄錚錚,氣吞萬裡。
這一日早朝,有大臣上奏,說如今四夷賓服、萬邦來朝,陛下功蓋千古,應當封禪泰山,以告天地。
趙曄沒有當場答覆。退朝後,他去後宮找瞭如蘭。
如蘭正在暖房裏給一株新培育的蘭花澆水。
聽他說完,她放下水壺,想了想,問:“你自己想去嗎?”
趙曄搖頭:“勞民傷財的事,兒臣不想做。
但大臣們說得也有道理,如今四海昇平,確實需要一些儀式來凝聚人心。”
如蘭看著他,忽然覺得兒子真的長大了。
他不再是那個撲在她懷裏撒嬌的孩子,而是一個真正的帝王。
會權衡,會取捨,會在意氣與務實之間找到平衡。
“那就別去泰山。”
如蘭說:“折騰那麼遠,勞民傷財。你若有心,在汴京郊外找個地方,築個壇,祭祭天就是了。
該有的儀式不少,該省的銀子也省了。”
趙曄眼睛一亮:“母後這個主意好。”
“少拍馬屁。”
如蘭笑著拍了他一下:“去吧,自己拿主意。我說了,前朝的事,你一人決斷。”
趙曄應了一聲,轉身要走,又停下來,回頭看她。
“母後。”
“嗯?”
“謝謝您。”
如蘭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:“謝什麼?”
趙曄沒回答,隻是笑了笑,大步走了出去。
如蘭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暖房門口,低頭繼續澆花。
水珠從花瓣上滾落,晶瑩剔透的,像極了眼淚。
唯一讓如蘭掛心的,是趙曄的婚事。
二十五歲了,後宮空蕩蕩的,連個妃子都沒有。
如蘭提了幾次,趙曄總是推脫,政務繁忙、無暇顧及、再等等。
如蘭聽得耳朵起繭子,終於有一天忍不住了,直接擬了一道選秀的旨意,蓋上私印就發了出去。
趙曄拿到旨意的時候哭笑不得,跑來找她:“母後,兒臣真的不急......”
“你不急我急。”
如蘭頭也不抬,繼續修剪手裏的花枝:“我還等著抱孫子呢。
再說了,你一個人住在那麼大個宮裏,冷冷清清的,像什麼話?”
趙曄張了張嘴,到底沒再說什麼。
選秀的事辦得熱熱鬧鬧。如蘭親自把關,挑了幾個家世清白、性情溫婉的姑娘留在宮裏。
趙曄對她們客客氣氣,說不上多喜歡,但也並不排斥。
如蘭看在眼裏,心裏暗暗嘆氣。
她知道趙曄心裏裝著天下,裝著萬民,裝著開疆拓土的宏圖大業,兒女情長的事,他暫時還顧不上。
也罷,如蘭想,反正他的身體被自己養得很好,不會像他父輩那樣早逝,再等幾年也不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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