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大娘子坐在梁府的正廳裡,手裏捏著一盞熱茶,茶湯已經涼了,她卻渾然不覺。
盛紘被封魯國公的訊息傳出來後,她第一時間就帶著厚禮去了盛家道賀。
六郎的姨妹成了皇後,嶽父被封國公,她心裏頭忍不住歡喜,覺得跟盛家這門婚事是真的結對了。
可這份歡喜沒持續多久,心底的不安就像潮水般湧了上來,越想越慌,坐立難安。
她暗自琢磨著,先前盛家四姑娘墨蘭,算是高攀了她家六郎,梁府佔著幾分主動,凡事都好說話。
可如今不一樣了,墨蘭是皇後的姐姐,盛家被封魯國公府,權傾朝野。
若是盛家覺得六郎配不上墨蘭,反悔這門親事,那可就糟了。
誰讓她家六郎是嫡次子,無法承繼爵位呢。
偏偏她家六郎梁晗,是個實打實的憨貨。
自打遇見墨蘭,一顆心就死死拴在了她身上,眼裏心裏再也容不下旁人。
這些日子,六郎更是日日唸叨著墨蘭,盼著早日成婚。
那魂不守舍的模樣,看得她這個當孃的心疼不已。
若是這婚事黃了,以他那執拗的性子,怕是會一蹶不振,這輩子就真的廢了。
吳大娘子越想越焦灼,索性也不坐了,當即讓人備上厚禮,親自登門拜訪魯國公府。
要趕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,把這門婚事敲定,絕不能給盛家反悔的機會。
魯國公府內,王若弗正陪著從宮中回來的如蘭說話。
要說如蘭嫁進了皇宮不假,可整個皇宮,她說了算。
雖然回孃家麻煩了些,但她吩咐一聲,自然有人去準備。
她經常趁著趙宗硯上朝的時候,偷溜回孃家看望王若弗。
母女倆靠坐在軟榻上,絮絮叨叨說著體己話,滿屋子都是笑聲。
趙宗硯賞賜給盛家的魯國公府,比起原來的盛家老宅,規製更大,也更華麗。
尤其是王若弗住的正院,那一草一木都是按照她的喜好佈置的。
搬了新家後,王若弗沒有半分不適應府,反而覺得住的更加舒適了。
關鍵是魯國公府離皇城比較近,如蘭回孃家更方便。
聽聞吳大娘子登門,王若弗臉上立刻堆起了笑容,連忙讓人請進來。
如今如蘭成了皇後,王若弗也愈發有了國公夫人的氣度。
雖依舊改不了幾分直爽,卻也多了幾分沉穩,端坐在上首,倒也有模有樣。
吳大娘子一進門,就對著如蘭行了君臣之禮,語氣恭敬卻不失親近。
“臣婦參見皇後娘娘,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。”
如蘭連忙起身,親自扶起她,眉眼彎彎,還是昔日那般溫和模樣。
“大娘子不必多禮,都是自家人,這般客氣反倒生分了。”
這一句自家人,聽得吳大娘子心裏暖烘烘的,那點忐忑也散了幾分。
坐下之後,吳大娘子先是拉著王若弗的手,連連誇讚如蘭端莊得體,又細數封後大典的風光。
說著說著,才漸漸把話題引到了盛家的榮光上,話裡話外都透著對盛家的敬重。
王若弗聽得滿心歡喜,兩人你一言我一語,從宮中瑣事聊到府中近況,絮絮叨叨聊了大半日,氣氛格外融洽。
吳大娘子見時機差不多了,端起茶盞抿了一口,壓了壓心底的忐忑,狀似不經意地開口。
“皇後娘娘、魯國夫人,臣婦今日登門,除了道賀,還有一件事想跟您二位商議。”
王若弗笑著點頭:“大娘子有話儘管說,都是熟人,不必藏著掖著。”
吳大娘子深吸一口氣,抬眼看向王若弗,語氣誠懇。
“您也知道,六郎和你家四姑孃的婚事,先前就定下了,隻是一直沒敲定婚期。
如今四姑娘是皇後娘孃的親姐姐,盛家也榮升魯國公府。
臣婦想著,不如趁著這大好光景,把兩人的婚期定下來,也好了卻一樁心事。
六郎那孩子,日日盼著能早日娶四姑娘進門,臣婦看著也替他著急。”
說完,她手心都沁出了汗,緊緊盯著王若弗的神色,生怕從她臉上看到半分猶豫或是拒絕。
王若弗聞言,臉上的笑容更甚,轉頭看了一眼如蘭,見如蘭眼底帶著笑意,便笑著應道。
“大娘子這話正合我意,墨蘭和你家六郎的婚事,我也一直放在心上。
隻是前些日子忙著搬家的事,倒耽擱了。如今也安定下來了,是該把這婚期定下來了。”
一旁的如蘭也笑著附和:“是啊大娘子,我也盼著四姐姐能早日成婚,安穩幸福。
六郎是個可靠的人,想必婚後定會好好待四姐姐的。”
吳大娘子見她們一口答應,懸了許久的心總算落了地,臉上瞬間綻開了笑容,連連道謝。
“多謝皇後娘娘、魯國夫人,有您二位這句話,臣婦就放心了。”
其實墨蘭自始至終,都沒有悔婚的想法。
她雖性子有些虛榮,卻也知道梁晗是真心待她的。
那憨貨每次見她,眼睛都亮得跟狗見了肉骨頭似的,藏都藏不住。
更何況,梁晗家世不俗,模樣周正,對她又百般順從,這樣的婚事,於她而言,本就是一樁美事。
就算她有半分悔意,王若弗也絕不會同意。
如今如蘭剛成皇後,正是盛家風光無限的時候,墨蘭若是悔婚,傳出去豈不是說盛家嫌貧愛富、忘恩負義?
這不是給如蘭臉上抹黑,給盛家添亂嗎?
王若弗早就盤算好了,墨蘭的婚事必須辦的風風光光,絕不能丟了盛家的臉麵。
更要藉著這門婚事,鞏固盛家與梁府的關係,也好給如蘭在宮中多添一份助力。
兩家本就你有情、我有意,如今一拍即合,當即就議定,儘快請司天監擇選吉日,操辦婚事。
可這份急切,不單單是因為兩情相悅,更因為宮中傳來的訊息,讓所有人都不敢耽擱。
太上皇的身體,早已油盡燈枯。
這些日子一直靠湯藥吊著性命,太醫們數次會診,都搖頭嘆息,隻說怕是撐不了多久了。
所有人心裏都清楚,一旦太上皇駕崩,朝廷便要進入國孝期。
國孝期間,天下禁婚、禁宴,所有喜慶之事都要暫停。
若是錯過了這個時機,墨蘭和梁晗的婚事,少說也要拖個一年半載。
到時候變數太多,誰也不敢保證會不會出什麼岔子。
所以兩家都鉚足了勁,恨不得立刻就把婚事辦了。
王若弗當即讓人去請司天監的官員,擇選最近的吉日,又讓人著手準備墨蘭的嫁妝。
如今盛家是魯國公府,墨蘭是皇後的姐姐,哪怕她隻是庶女,嫁妝也要極盡奢華。
綾羅綢緞、金銀珠寶、田產鋪麵,樣樣都要頂尖的,半點不能少。
林噙霜如今識趣,侍奉王若弗比盛紘還要盡心。
王若弗被她哄得開心,給墨蘭置辦嫁妝時,那叫一個大方。
倒是盛紘,每每都嫌棄林噙霜跟他爭寵。有王若弗撐腰,林噙霜才懶得搭理他個薄情寡義的死老頭子。
吳大娘子也不含糊,梁府的聘禮備得十分豐厚,十裡紅妝的架勢,早已傳遍了汴京城,惹得不少人羨慕不已。
街頭巷尾都在議論:“聽說了嗎?梁府和盛家要結親了,那聘禮,嘖嘖,比當年齊國公府娶嘉成縣主還體麵。”
“那可不?如今盛家是什麼門第?
皇後的孃家,魯國公府。梁府能攀上這門親,那是祖上燒了高香。”
“我聽說兩家急得很,趕著國孝前把婚事辦了,生怕耽擱了。”
“急什麼急?又不是趕著投胎。”
“你懂什麼?宮裏頭那位……”
說話的人壓低了聲音,指了指皇宮的方向,眾人便都懂了,紛紛點頭,不再多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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