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蘭垂著眼,站在角落裏,聽著滿屋子的歡聲笑語,心裏說不上是什麼滋味。
五姐姐當了皇後,盛家封了國公,母親風光無限,哥哥姐姐們個個喜氣洋洋。
她替五姐姐高興,替盛家高興,可高興之餘,心裏總有個地方空落落的,像被人挖走了一塊。
她想起齊衡,她以為自己已經放下了。
可如今盛家風光無限,五姐姐成了皇後,她這個皇後的妹妹,身份也跟著水漲船高。
若是當初齊衡娶了她,如今是不是也能跟著沾光?
平寧郡主還會不會嫌棄她是庶女?
她又搖搖頭,把這些念頭壓下去。
想這些有什麼用?路是他自己選的,也是她自己選的。
她抬起頭,扯出一個笑,安安靜靜地站在那兒,不往前湊,也不往後躲。
盛老太太坐在上首,看著滿堂的熱鬧,眼底有欣慰又有感慨。
欣慰的是盛家越來越興盛,如今更是出了一位皇後。
感慨的是,真正讓盛家光耀門楣的那個,是大娘子養大的如蘭。
老太太垂下眼,端起茶盞抿了一口,遮住眼底的情緒。
她知道明蘭好。安靜,乖巧,懂事,從不惹事生非,做什麼都規規矩矩的。
這樣的孩子,養在身邊最省心,也最貼心。
她一直覺得,明蘭這樣的性子,纔是大家閨秀該有的模樣。
可誰能想到呢?
新皇偏偏看上瞭如蘭。那個不會討好人、半點大家閨秀樣子都沒有的如蘭。
高興了就笑,不高興了就擼起袖子揍人,半點不把規矩放在眼裏。
她當年沒少替如蘭操心,覺得這丫頭將來怕是要吃虧。
可偏偏就是這樣的性子,入了趙宗硯的眼。
老太太放下茶盞,輕輕嘆了口氣。
這世上的事,誰說得準呢?
她目光越過滿堂的熱鬧,落在明蘭身上。
那安安靜靜地站在角落裏,臉上掛著淡淡的笑,可那笑容底下,藏著一層說不清的東西。
老太太心裏一疼,卻沒說什麼。
有些路,是自己選的。有些福氣,是命裡註定的,強求不來。
她收回目光,笑著看向王若弗,溫聲叮囑道。
“皇後娘娘疼你,是你的福氣。
可你也要記得,越是風光,越要穩當,別給皇後娘娘添麻煩。”
王若弗連連點頭,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。
“老太太放心,我省得。我就是再高興,也不會給如兒添麻煩的。”
盛老太太笑著搖頭,不再多說。
宮裏的如蘭,還特意派貼身宮女送了一箱子王若弗最愛的華麗首飾。
隨著首飾送到盛家的還有一封書信。
“母親,往後有我在,定讓你享盡榮華,誰也不敢再怠慢你半分。”
王若弗拿著書信激動地直抹眼淚,拉著宮女的手,絮絮叨叨的問如蘭在宮裏吃得好不好,睡得好不好,有沒有人欺負她。
宮女笑著回:“夫人放心,皇後娘娘好著呢。
陛下待娘娘極好,滿宮上下,沒人敢怠慢。”
王若弗這才放了心,又忍不住抹了抹眼淚。
送走宮女,她轉頭就讓人把首飾擺到妝枱上最顯眼的地方,逢人就誇自家皇後女兒孝順。
盛紘在旁邊酸溜溜地嘀咕:“你倒好,什麼好事都讓你佔了。
我這個國公,還不如你風光。”
王若弗白了他一眼:“那可不?誰讓我生了皇後呢?
你有本事,你也生一個啊。”
盛紘被噎得說不出話,隻能訕訕地笑。
盛家,憑著新皇的關係,一躍成了京城裏最風光的人家。
往來道賀的人擠破了門檻,送禮的馬車排到了巷子口。
盛紘和王若弗迎來送往,忙得腳不沾地,可臉上那笑意,怎麼也壓不下去。
......
平寧郡主癱坐在椅子上,唉聲嘆氣。
她滿心都是悔意,悔得腸子都青了,恨不得扇自己幾個耳光。
她越想越窩火,狠狠拍了下桌沿,震得茶盞哐當作響。
“我當初真是瞎了眼,若是隨元若去了,又何至於有今日之禍。”
當初她嫌盛家小門小戶,明蘭又是個不受寵的庶女,配不上她的元若。
她棒打鴛鴦,做盡了惡人,當著盛家人的麵逼齊衡認明蘭做妹妹。
結果呢,被邕王妃逼著娶了失了清白的嘉成縣主,成了全汴京城的笑話。
那時候她心裏還抱有一絲希望,邕王若成為九五之尊,嘉成縣主就是長公主,她的元若就是駙馬。
雖然駙馬不好當,但好歹也比縣主的夫婿強吧?
可誰能料到,世事竟是這樣翻雲覆雨?
最後坐上那個位置的不是邕王或兗王,而是最不起眼的汝南郡王。
那個自甘墮落,娶了盛家嫡女的趙宗硯登基當了皇帝。
盛如蘭一躍成了皇後,母儀天下。
就連明蘭那個她當初連看都懶得多看一眼的小庶女,也跟著水漲船高,成了皇後的妹妹,多少公侯伯府,如今排著隊巴結。
邕王謀反失敗,夫妻倆一個賜了鴆酒,一個賜了白綾,全沒了性命。
齊國公府雖說沒被牽連進去,可她心裏清楚,當初她那麼強硬地得罪了新皇和皇後,往後的日子,絕不會好過。
新皇也許不會處處針對他們,可那些見風使舵的朝臣們,哪個不是人精?
看著新皇對齊國公府不冷不熱,還不爭著踩上一腳?
齊衡的前程,齊家的臉麵,怕是都要折在她手裏了。
她越想越後悔,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:“我當初到底圖什麼啊?”
圖門第、圖體麵、圖那些虛頭巴腦的臉麵?
“要是當初不攔著齊衡,不說攀上皇後,至少我兒能得個順心如意的媳婦,齊家也不至於落得這般兩難的境地。”
她哭得肩膀直抖,帕子捂在臉上,聲音悶悶的,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。
可這委屈,是她自己招來的,怨不得旁人。
齊國公坐在一旁,臉色也不好看,嘴唇抿成一條線,眉頭鎖得死死的。
他聽妻子哭訴了半天,終於嘆了口氣,聲音乾澀地勸道。
“事已至此,說這些還有什麼用?”
他頓了頓,像是在勸她,又像是在勸自己。
“如今隻能夾著尾巴做人,隻求新皇能網開一麵,別太為難咱們齊家。”
夾著尾巴做人,這話從他堂堂齊國公嘴裏說出來,字字都是刀,割得人心裏生疼。
想當年,齊國公府在京城裏也是數得上的人家,出門在外,誰不給幾分薄麵?
如今倒好,竟要低聲下氣地求人施捨。
平寧郡主癱坐在椅上,兩眼無神地望著頭頂的房梁,滿心悲涼。
她忽然覺得自己當初那點門第傲氣,簡直就是個笑話。
什麼高門貴女,什麼門當戶對,什麼體麵風光,到頭來,全是鏡花水月,一場空。
她毀了兒子的姻緣,毀了兒子的前程,也坑了整個齊國公府。
窗外,陽光正好,照得院子裏明晃晃的。
可這暖洋洋的光,卻怎麼也照不進她心裏,隻照出滿室的冷清和淒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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