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顧女士,請允許我為您介紹,這位是即將上任的財政部經濟司首席財經顧問,明樓先生。”
曼璐受邀參加這場汪偽政府的酒會,已經站了快一個小時。
香檳喝了兩杯,場麵話說了無數,耳朵裡灌滿了各種虛與委蛇的恭維。
她正百無聊賴地端著酒杯,目光漫無目的地掃過人群。
如果不是為了給五號特工組的行動打掩護,她纔不樂意來跟這些個漢奸虛與委蛇呢。
一個汪偽政府官員湊過來,臉上堆著殷勤的笑意。
順便還給她介紹了身邊衣冠楚楚,一身精英範兒的胖樓。
“明樓,這位是顧氏洋行的顧曼璐女士。
你剛從法蘭西回來,怕是還沒聽說過顧氏洋行的名頭……”
明樓不等他說完,已經含笑開口。
“顧女士的大名,我在法蘭西時就如雷貫耳。”
他的笑容矜持而得體,目光落在曼璐臉上,不卑不亢。
“裡昂顧氏葯業,可是法蘭西數一數二的大洋行。
在下當時聽說裡昂顧氏葯業是顧女士一手創辦的,心裏著實佩服。
顧女士當初可是我們這些留法學子們的偶像啊。”
曼璐挑了挑眉,眼底閃過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訝。
“哦?原來明先生也是在法蘭西留的學。”
她端起酒杯,姿態閑適,語氣裏帶著幾分好奇。
“那可真是太巧了,不知道明先生就讀於哪所大學?”
明樓微微欠身,笑容依舊得體。
“明某此前一直在巴黎大學,攻讀經濟金融相關的碩士學位。
畢業後,也曾在巴黎證券界工作過一段時間。”
他頓了頓,笑容裡添了幾分自謙。
“當然,跟顧女士比起來,明某這點履歷,真的是不值一提。”
曼璐笑了笑,沒有接話。
顧曼璐端起酒杯,輕輕晃了晃,目光在明樓臉上停留了一瞬。
“明先生太謙虛了。巴黎大學的經濟金融專業,可是全法頂尖。
能在那裏讀完碩士,又進巴黎證券界工作,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。”
她放下酒杯,目光看似隨意地落在他身上。
“不知道明先生在巴黎時,住在哪個區?
我在那邊也有些產業,說不定咱們還做過鄰居呢。”
明樓神色不變,笑容依舊矜持得體。
“當時住在拉丁區,靠近先賢祠那邊。
顧女士也知道,留學生的日子清苦,能有個落腳的地方就不錯了,可不敢想什麼產業。”
拉丁區,先賢祠。
那是巴黎大學附近最普通的留學生聚集地,租金便宜,魚龍混雜。
這個回答滴水不漏,既符合留學生的身份,又沒有任何破綻。
但明樓他可不是普通的留法學生啊,這個毒蛇,還是這麼的滴水不漏。
曼璐點點頭,笑容溫婉。
“拉丁區啊,那地方我熟。
當年在裡昂讀書時,也常去巴黎玩,每次都要去先賢祠轉轉。
那附近有家咖啡館,叫……”
她頓了頓,像是在回憶。
“叫……LeProcope?還是CafédeFlore?”
明樓笑著接道:“顧女士說的是LeProcope吧?
那是巴黎最老的咖啡館,就在拉丁區邊上。
不過我們留學生可去不起那種地方,一般都是去街角那些便宜的小館子。”
完美。
沒有任何遲疑,沒有任何破綻。
曼璐在心裏給毒蛇的反應打了個高分。
心裏忍不住吐槽,跟他這種老狐狸說話,可真是太費勁了。
曼璐將目光轉嚮明樓身側一直安靜站立的阿誠。
“這位先生是?”
明誠微微躬身,態度謙和卻不卑不亢。
“在下明誠,是明先生的秘書。”
曼璐笑了笑,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,隨即從手包裡取出一張名片,遞了過去。
“原來是明誠先生,失敬失敬。”
她語氣溫和,帶著幾分欣賞。
“明誠先生如果以後有考慮換工作,顧氏洋行隨時歡迎你。”
明誠接過名片,愣了一下,下意識看嚮明樓。
明樓臉上的笑容差點沒繃住。
當著自己的麵挖自己的秘書?
這位顧女士,是不是有點太不把他放在眼裏了?
曼璐卻彷彿什麼都沒察覺,端著酒杯,沖兩人點點頭,轉身優雅地融入了人群。
等她走遠,明樓才收回目光,上下打量著明誠,眼神裏帶著幾分玩味。
“阿誠啊。”
他拖長了尾音。
“沒想到你這麼有魅力的嘛。
第一次見麵,就把顧女士給迷住了,當著我的麵就要把你挖走呢。
你說你要是施展美人計,有沒有可能把顧女士給拿下?”
明誠瞪了他一眼,把名片往兜裡一塞。
“你再胡說八道,小心我回去告訴大姐。”
明樓挑了挑眉,似笑非笑。
“告訴大姐什麼?告訴她有人當著我的麵想把阿誠給挖走?”
明誠懶得理他,轉身就走。
這個顧曼璐,有點兒意思。
明樓端著酒杯站在角落裏,目光看著那道消失在人群中的身影,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
如果他沒看錯,她方纔看向自己時,眼底分明閃過一絲嫌棄。
不是那種刻意的疏離,也不是社交場上的客套,是真的嫌棄。
可她對阿誠呢?
不加掩飾的欣賞,甚至帶著幾分明目張膽的招攬。
是故意的?還是真的欣賞阿誠?
明樓垂下眼,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。
顧曼璐。
這個名字,他在法蘭西時就如雷貫耳。
留法學子圈子裏,她是堪比傳奇的存在。
不是那種靠家世、靠背景堆出來的名媛,是實打實用腦子闖出來的狠人。
手握四項頂級抗生素專利,盤尼西林、鏈黴素、氯黴素、土黴素,每一項都是能改變戰場格局的東西。
憑這些專利,她把顧氏洋行開到了法蘭西、英吉利、美利堅,硬生生在洋人的地盤上撕下一塊肉來。
要知道,這是比她研發出來那些抗生素難上百倍的事。
但她就是做到了,所有人想破腦袋都想不出來,她是怎麼做到讓那些洋鬼子對她俯首帖耳的。
這樣的人,回國後合作的物件,是宋明達那種級別的大佬。
他這個財政部經濟司首席財經顧問,在她眼裏,大概是不值一提的。
所以她看自己時,才會是那種眼神?
明樓笑了笑,仰頭喝盡杯中酒。
嫌棄就嫌棄吧,反正他也不是來討她喜歡的。
至於阿誠,她到底是真心欣賞,還是另有所圖?
明樓側頭看了一眼正在不遠處和人交談的明誠,目光沉了沉。
得提醒阿誠,離這個女人遠一點。
這種女人,可不是阿誠能把握住的,她比汪曼春更危險。
顧曼璐可不知道自己在明樓心裏已經被妖魔化了。
不愧是能當三重間諜、還能混得風生水起的狠人。
她隻是單純的嫌棄,跟他這種人說話說話太累,什麼事都愛想太多。
每一句都要拐三個彎,每一個眼神都要琢磨半天。
連問他住哪兒都能扯出一堆滴水不漏的標準答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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