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鳳七歲便跟著周芷若上朝聽政。
十歲起開始批閱奏摺。
丞相笑言,他批閱奏摺可比周芷若認真多了。 體驗棒,.超讚 ,提供給你,的閱讀體驗
周芷若批閱時,心情好時,還會回復兩句。
煩了直接蓋上「已閱」或者「準奏」的小印章。
對此她振振有詞:「本來簡簡單單一件事,偏要寫得囉裡囉嗦。
我沒讓他們拿回去重寫,已算客氣了。」
二鳳卻不同,每份摺子都看得仔細,硃批工整詳實。
有回某地報災,他不僅準了賑濟,還在旁細細標註。
「開春後須督勸補種豆菽,此物耐旱。」
字跡雖稚嫩,思慮卻已見周全。
丞相看著禦案後那一大一小兩個身影。
目光落在正埋頭疾書的二鳳身上,眼底便會泛起淡淡笑意。
這是他親手養大的帝王。
從胖糰子,到如今端坐於案前、執筆批紅的少年儲君。
每一步都有丞相羽扇輕拂過的痕跡。
有時朝會散去,二鳳會抱著奏摺追到暖閣,扯著丞相衣袖問。
「相祖,這道治水的摺子說分洪入舊河道,可舊河堤去年才加固過,是不是該讓工部重新勘驗?」
丞相便擱下茶盞,將輿圖徐徐展開,指尖循著水係脈絡滑動。
「少主所慮極是。
不過舊堤雖固,河床卻已墊高三尺。
與其分洪,不如在此處開新渠……」
二鳳聽得入神,忽然仰臉:「就像相父教我下棋,不能隻看眼前一步?」
「正是。」
丞相撫須含笑:「治國如弈棋,須算十步之外。」
窗外暮色漸沉,侍從悄聲進來掌燈。
燭火躍動的光影裡,一老一少的身影落在九州坤輿圖上,彷彿已與這萬裡山河的脈絡悄然相融。
偶爾周芷若路過暖閣,便會駐足片刻。
她看著燈下那兩顆幾乎湊在一處的腦袋,忍不住感慨,時間過得真快。
周芷若並不急於開疆拓土。
元廷留下的版圖已然足夠遼闊,她要做的是將這片廣袤疆域細細消化、穩穩接住。
首要的是安民。她與丞相定下的是下「三年不征、五年休養、十年生聚」的國策。
這第一個十年,核心便是休養生息、蓄積國力。
蕭何總攬度支,將前朝苛捐雜稅全部廢除,重新製定新朝稅政。
厘定十五稅一的輕徭薄賦之製。
又設常平倉、義倉以備戰荒,百姓肩頭為之一輕。
狄仁傑梳理刑獄,平反冤案,將積壓多年的卷宗一一理清。
各地官員經新招募來的魏徵主持的監察考課,清廉能幹者留,昏聵貪墨者去。
北疆由常遇春、李牧、衛青鎮守,清剿殘元勢力,重建邊城互市。
長城沿線烽燧相望,商隊往來漸頻。
霍霆率輕騎出塞巡邊,歸來時必要在二鳳麵前吹噓一番草原風光。
惹得少年眼巴巴地央求母親讓自己也跟著去見見世麵。
江南水網由周瑜重整,疏通漕運,興修水利。
韓世忠坐鎮湖廣,勸課農桑,將新式稻種推廣至各州縣。
馬援深入嶺南,一麵撫慰百越部族,一麵開闢通往交趾的商道。
白起領了旨意,率新建的水師沿海巡防。
順手把周芷若心心念唸的倭國給滅了。
有臨行前,周芷若的密旨,白帥毫不手軟地將倭國全部肅清,坑殺殆盡。
二鳳十二歲那年,某地突發蝗災。
他主動請纓隨房玄齡前往賑災。
歸來時瘦了一圈,卻眼睛發亮地跟周芷若說。
「娘,兒明白了,治災如治軍,糧草、醫藥、民夫排程,一分亂不得。」
周芷若替他擦去額角汗漬,含笑問。
「那若是你,今後如何防蝗?」
「儲糧於倉不如儲糧於地。」
二鳳答得流利,「當令各州縣廣挖塘陂,旱可溉,澇可蓄。
水多則滋魚蝦,水淺則生蒲葦這些都是鴨鵝所食。
多養鴨鵝,蝗蟲便難成勢。」
「誰教你的?」
「相祖給兒子講過齊民要術,兒子自己又翻了農政全。」
二鳳有些不好意思:「還……還問了司農寺的老吏。」
周芷若牽著兒子的手,將他今日在朝堂上的應對誇了又誇,末了話鋒一轉。
「鳳兒,你已十二歲了,打算何時登基繼位?」
她傾身向前,眼裡帶著明晃晃的期盼。
「娘在這皇宮裡住得實在膩了,想出去逛逛。」
二鳳看著想禪位的母親,嘴角抽了抽,一本正經地開始忽悠她。
「娘,我還小呢。相祖常說,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裡路。
江南的漕運、北疆的互市、嶺南的商道……兒都想親眼去看看。」
他握住母親的手,聲音稚嫩卻堅定。
「再讓兒歷練幾年,好不好?
待兒真正識得山河脈絡、民生疾苦,再接過這副擔子,也不遲。」
周芷若望著兒子清澈而執著的眼眸,終是笑著嘆了口氣,揉了揉他的發頂。
「好,依你。不過……」
她眼底掠過一絲狡黠:「最多再給你三年時間,十五歲登基剛剛好。」
二鳳嘆氣,就知道阿孃不是好糊弄的。
登基前的這兩年多,二鳳果真如脫韁野馬,跟著霍霆跑遍了大江南北。
春下江南,他趴在漕船邊看千帆競渡,記下每處閘口深淺。
夏赴湖廣,赤腳踩進水田,問老農稻穗為何有飽有癟。
秋至邊關,隨騎兵出長城巡哨,在篝火邊聽衛青講漠北風沙如何辨向。
冬入川蜀,坐在諸葛丞相昔日的政務堂裡,一筆筆核驗都江堰的歲修帳目。
霍霆起初還繃著護衛少主的架勢,後來索性放開了。
教他騎馬、鳧水、辨星、生火。
有一回在山野遇雨,兩人躲進破廟,二鳳竟能麻利地拆下窗格木條,升起一堆劈啪作響的旺火。
「厲害啊,跟誰學的?」霍霆挑眉。
「相祖教的。」
二鳳撥著火:「他說野外求生是君王必修課,萬一哪天京城待不住了,至少能跑。」
霍霆大笑,笑著笑著又沉默下來。
火光跳躍在那張漸脫稚氣的臉上,明明還是少年模樣,眼底卻已有了山川縱橫的光影。
這年臘月,他們回到北平。
二鳳黑瘦了一圈,進暖閣時袖管還沾著塞外的塵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