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鳳五歲時,周家軍三路齊發。
西路嶽鎮川自荊襄順流而下,破武昌水寨,陳友諒死。
東路韓世忠破平江,張士誠焚府自盡,死前留書。
「非戰之罪,天不佑我。」
南路周瑜輕騎席捲浙東,方國珍欲逃海上,被水師攔截於舟山外海,溺斃。 【記住本站域名 找好書上,.超方便 】
捷報傳至北平時,五歲的二鳳正趴在輿圖上,用小手指點著江南諸鎮,奶聲問丞相。
「相祖,這些花花綠綠的塊塊,都要變成紅的了嗎?」
丞相撫須含笑:「少主公英明。這片江山,本就該隻有一種顏色。」
唯獨朱元璋,走了另一條路。
他未戰,未降。
在周家軍合圍前夜,他攜舊部。
並數千願追隨他出海的軍民,登上了早已備好的海船。
晨霧瀰漫的江麵上,舟艦如雲南下。
有斥候疾報周芷若:「朱元璋部駛向出海口岸,似欲遠遁。」
周芷若親至江邊,望帆影漸渺。
身旁霍霆按劍欲追:「主公,末將率水師……」
「不必。」
她抬手止住:「南洋浩瀚,他既選了這條路,便讓他去。」
她轉身,江風揚起玄色披風:
「傳令沿海各州,凡朱元璋舊部出海,不予阻攔。
但若其部日後返航滋擾,立誅不赦。」
又頓了頓,補道:
「放話出去,朱元璋若能在海外辟出一片天地,是他本事。
隻要不犯華夏海疆,便隨他去。」
……
數月後,有商船自南洋歸,帶來訊息。
朱元璋部抵達呂宋,以火炮懾服土酋,占港築城,墾荒通商。
如今自稱南洋宣慰使,仍奉華夏正朔,願歲歲遣使朝貢。
周芷若聞報,隻笑了笑,對懷中正玩她瓔珞的二鳳道。
「瞧,這天下之大,總有人能找到自己的位置。」
二鳳眨著烏亮眼睛,忽然冒出一句。
「娘,我以後也要開很大的船,打到海的對岸去。」
周芷若揉揉他發頂,望向南方海天相接處。
也好。
這漢家的血脈,本就不該隻困於一隅。
若能隨波濤播撒四方,或許,也是另一種光耀。
願隨朱元璋遠涉重洋的,終究隻是部分舊部。
餘下將士,隨常遇春一同歸附華夏。
這一日,周芷若攜幼子二鳳,親至北平外城城門相迎。
她未著冠冕,隻一身素青衣衫立在風中,見常遇春下馬近前,眸中泛起清淺笑意。
「常大哥,光明頂一別經年,沒想到你我兄妹重逢竟在北平。」
常遇春望見眼前人,神情一時恍然。
當年在光明頂,他以義兄的身份送嫁。
本以為芷若妹子嫁給張無忌後,能夫妻和美,生兒育女。
然,世事弄人,趙敏搶婚,芷若妹子與張無忌恩斷義絕。
後來他也隨大哥叛出明教,沒想到兜兜轉轉,芷若妹子竟然成了這天下之主。
他抱拳欲禮,卻被周芷若抬手止住。
「芷若妹子……」
他喉頭微動,終是慨然一嘆:「這些年苦了你了!」
周芷若眼圈一紅,將二鳳抱起。
「漢水畔若無兄長相救,我早殞於元人刀下。」
她撫了撫兒子後背,溫聲道:「二鳳,喚舅舅。這是孃的兄長,你的親舅父。」
常遇春忙伸手接過二鳳,那小小身子落入臂彎的瞬間。
他鎧甲上的寒鐵似被什麼悄然焐熱了。
二鳳眨巴著烏溜溜的大眼睛,好奇地打量著眼前這位滿臉風霜卻眼神堅毅的將軍。
他扭了扭小身子,從常遇春懷裡坐直了些。
奶聲奶氣卻口齒清晰地喊道:「舅舅,您怎麼才來?娘親一直念著您呢。」
二鳳稚嫩的話語,卻讓常遇春這位鐵骨錚錚的漢子心頭一暖。
臉上的感慨與些微隔閡瞬間融化了大半。
他托著懷裡沉甸甸、軟乎乎的小糰子。
動作有些生疏卻萬分小心,生怕硌著這玉雪可愛的小人兒。
「好,好孩子!」
常遇春的聲音有些沙啞,他抬頭看向周芷若,眼裡含笑。
「沒想到當年漢水邊那個小丫頭,如今不僅安定了天下,還成了母親。
這孩子……很好,眉眼間有你的影子,也有股不凡的靈氣。」
周芷若微笑著,看著常遇春笨拙卻溫柔地調整姿勢,讓二鳳坐得更舒服些。
二鳳也不怕生,伸出小手好奇地摸了摸常遇春鎧甲上的獸頭吞口。
「兄長能來,我心中大石纔算落地。」
周芷若語氣誠摯:「這天下初定,百廢待興,懇請兄長助我。
至於徐達大哥他們隨朱大哥遠赴南洋……」
她頓了頓,望向南方天際,目光悠遠。
「人各有誌,海闊天空。
他們能在另一片土地上延續漢家薪火,開枝散葉,未必不是一件好事。
隻要他們記得根本,不行悖逆之事,這海內海外,便都是華夏子孫的天地。」
常遇春聞言,心中最後一絲顧慮也消散了。
他將二鳳輕輕交還給周芷若,退後一步,鄭重抱拳。
「主公胸懷,可比江海。
末將常遇春,願為主公,為華夏,戍守北疆,至死方休!」
這一次,他稱呼的是主公,不是舊日的芷若妹子。
也不是客套的陛下,而是臣子對君主的正式效忠。
周芷若單手抱著兒子,空出的右手虛扶。
「兄長請起,我已命人在城中為兄長安排好府邸,家眷若隨後到來,也定會妥善安置。
今夜,我在宮中設家宴,隻敘舊情,不論國事。」
二鳳一聽家宴,拍著小手歡呼。
「好呀,吃飯,娘親,叫上相祖,咱們和舅舅一起吃飯。
我知道相祖喜歡吃什麼菜……」
稚嫩的童言逗得常遇春開懷大笑,連日來因抉擇、離別而緊繃的心絃徹底鬆了下來。
他看著眼前目光沉靜堅毅、卻又不失溫情的周芷若。
再看看她懷中靈動可愛的幼子,忽然覺得,歸於此地,或許正是最好的歸宿。
風雪漸歇,夕陽給古老的北平城牆鍍上一層暖金。
這座承載過屈辱與血火、迎來新生的北平城,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寧靜而恢弘。
城門口的這一迎一降,一呼一應,不僅收服了一員大將,更安撫了無數觀望的人心。
為華夏國,奠定了又一塊厚重的基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