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四阿哥掛帥出征後,在隆科多和年羹堯的推動下,四阿哥得以重返朝堂。
而養蜂夾道那邊,十三阿哥和綠蕪也沒閒著,二人生下了一個女兒,名為承歡。
十四阿哥在西北高歌猛進,而朝中十阿哥和四阿哥分庭抗禮,隱隱成三角之勢,臣子怎麼想不為所知,但康熙心中很是滿意。
一晃便是三年過去了,在西北的十四終於班師回朝,在他願意用軍功換取皇上賜婚之後,終於得知了當年若曦被皇上罰到浣衣局的原因。
浣衣局,若曦依舊過著每日睜眼便是洗衣的生活,但比起在乾清宮的費心費力,在這裡,她隻需要做苦力活,不用天天揣摩皇上的心思,重回朝堂的四阿哥也不時過來看望,所以,她日子還算好過。
這天,若曦依舊用力搓洗著衣服,一抬頭,便看到了遠處站著的十四啊。
當若曦在浣衣局裡看到意氣風發的十四阿哥時,不免有些恍惚,“你回來了”?
十四點點頭,是啊,他一回來,若曦便給了他一個如此大的驚喜。
得知若曦拒絕和自己的婚事後,十四有些破防,但又完全沒有,他覺得這就是若曦能做出來的事。
“命他們都下去吧,若曦留下”,十四阿哥說道。
張公公跌著一張晚娘臉,看著周圍的宮女,“還不向十四爺請安退下”。
“給十四爺請安”,原本還在嘰嘰喳喳的小宮女們,這會子見到了正主,個個都睜大眼睛想要看看這個名震四海的大將軍是何等風采。
張公公見狀,不由得皺眉,“還不快退下”。
諸位宮女這才心不甘情不願地退下來,“那十四爺,奴才也退下了”,張公公諂媚地說。
“嗯”,十四爺點點頭。
十四向前一步步走近,若曦站起身來,請安道,“十四爺吉祥”。
十四笑著伸出手,若曦站了起來,“你現在可是姑娘們心中的大英雄了”。
十四自嘲地笑了一聲,“一晃你在浣衣局已經這麼多年了,我之前曾經兩次請求皇阿瑪賜婚,但皇阿瑪都沒有答應我,今日,我又求皇阿瑪賜婚,你猜皇阿瑪怎麼說”。
若曦聞言,低下頭,不敢看十四阿哥的眼睛。
“我就那麼讓你看看不順眼嗎,你寧願在這給太監洗衣服,也不願意嫁給我”,十四阿哥問道。
若曦依舊保持沉默,十四笑了,“今天不是你保持沉默或者岔開話題就可以的,我有足夠的耐心,等待你的答案”。
若曦這才抬起頭,“不是你的問題,你很好,非常好”。
不出意外,十四被若曦發了一張好人卡。
“是我自己的問題”,是我想當你嫂子。
十四阿哥點點頭,似乎這回答早在他預料之中,“那我來問你問題,你隻管回答就好”。
“你是不是心裡早有了他人”,十四阿哥還是問出了這句話。
若曦依舊是保持沉默,十四歎了口氣,“算了,你已經給了我答案,是四哥吧”。
十四想不明白,四哥那個冰塊臉有什麼好的,“他在府中做他的富貴閒人,你在這浣衣局苦熬度日,值得嗎”?
若曦反問道,“你待我如此,值得嗎”,喜歡本就不能控製。
十四也微微一笑,是啊,他這問題本就沒有意義,喜歡若是能控製便不能叫喜歡了。
“你還是不願意許配給我是嗎”,十四說著,若曦不說話。
“隨便吧,你若是不想待在這,可以隨時來找我”,十四還是放不下。
等十四阿哥從浣衣局離開後,若曦怔愣了一會,十四阿哥確實成長了,比起幾年前,他更像是一個成熟的大人了,說話做事都比從前更有章法,看來西北確實鍛煉人。
又是一年冬天,在這個冬日,康熙的身子明顯呈出疲態,食慾不振更是經常的事。
唯有十福晉進獻的蔬菜瓜果和膳食方子能讓皇上開懷,所以,最近皇上對十阿哥的態度越發和藹,不單純隻是再教十阿哥看摺子,甚至開始讓十阿哥幫著批摺子。
四阿哥把一切都看在眼裡,他也關心皇上的身體,可遠不如十阿哥夫妻受皇上待見。
正他想法子對付十阿哥的時候,宮裡又傳出了噩耗。
太後因為受了涼,引發了體內多年累積的病氣,已經起不來床了。
殿內的熏香比往日添了三倍,沉鬱的龍涎香混著苦艾的藥氣,絲絲縷縷纏上梁間懸著的明黃紗帳。
太醫們垂首斂目,指尖捏著的脈案微微發顫,連呼吸都放得極輕,生怕驚擾了那點微弱的鼻息。
十阿哥胤?剛從乾清宮過來,玄色朝服上還沾著殿外的霜氣。
他大步跨進暖閣,卻在門檻前頓了頓,下意識放輕了腳步,目光掃過跪了一地的宮娥太監,最後落在帳邊守著的宜妃身上。
胤褀穿著一件月白旗裝,側臉的線條依舊溫潤,隻是眼下青黑得厲害,握著帳沿的手背上,青筋隱隱凸起。
聽見腳步聲,側過頭來,眼底沒了往日的笑意,隻餘下一片沉沉的倦意,朝胤?微微頷首,聲音壓得極低:“太後剛睡下了”。
胤?走到他身側,目光透過紗帳的縫隙,能瞧見太後蒼白如紙的臉,往日裡威嚴的眉眼此刻蹙著,像是陷在極難受的夢魘裡。
“太醫怎麼說”,他的聲音也放輕了,帶著幾分自己都沒察覺的焦躁。
胤褀閉了閉眼,喉結滾了滾,才緩緩道:“說是積勞成疾,又逢著天寒,舊疾複發,藥石……怕是見效慢了”。
這話剛落,帳內忽然傳出一聲極輕的囈語,像是在喚著誰的名字。
兩人皆是一靜,湊近了些,才聽清那模糊的音節,像是阿瑪,又像是阿爸,還有草原。
哎,胤?心中不由得歎了口氣,為了大清和蒙古能夠和平相處,太後自十五歲便到了京城,一住便是幾十年,年輕時不得丈夫鐘愛,隻把她當個吉祥物,好在有孝莊文皇後看顧,沒人敢欺負她,但這其中的苦楚,怎能同他人訴說。
胤?眉皺起,正要開口,卻見胤褀朝他遞了個噤聲的眼色。
恰在此時,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,伴著太監尖細的通傳:“四阿哥到,九阿哥到”。
帳內的藥香似乎更濃了些,連帶著殿裡的空氣,都驟然繃緊了幾分。
胤禛一身石青色常服,步履沉穩,玄色玉帶束著腰身,襯得身姿愈發挺拔清瘦。
他麵上沒什麼表情,唯有那雙深邃的眸子,在掃過帳內情形時,微微斂了斂,看不出喜怒。
九阿哥緊隨其後,一身寶藍色箭袖袍還帶著風塵仆仆的氣息,想來是得了訊息便策馬趕過來的。
他性子本就急躁些,此刻更是難掩焦灼,剛進殿門便快步越過胤禛,想要往帳前湊,卻被胤禛不著痕跡地抬手攔了一下。
“九弟”,胤禛的聲音不高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沉穩,“太後剛歇下,莫要驚擾”。
胤禟沒理會他,徑直看向了兩位哥哥,原本他在江南洽談鹽業事務,收到太後病重的訊息,那是一點都沒耽誤,立馬回京,水陸倒陸路,一路急行軍回來的。
恰在此時,帳內忽然響起一陣急促的咳嗽聲,緊接著,太後虛弱的聲音傳了出來,帶著濃濃的倦意:“是誰來了”?
眾人皆是一喜,連忙圍了上去。
胤禛快速上前一步,掀開紗帳的一角,聲音放得極柔:“皇瑪嬤,您醒了”。
胤?也跟著湊上前,眼眶微紅:“皇瑪嬤,您感覺怎麼樣了”?
太後緩緩睜開眼,渾濁的目光在兩人臉上轉了一圈,最後落在胤?身上,枯瘦的手緩緩伸出來,想要去握他的手。
胤?見狀,連忙伸手握住,指尖觸到的肌膚冰涼一片。
“小五,你看看你,又不堅強了”,太後這話,說的胤褀更想哭了,他從開口時候學的就是蒙語,後麵到了上書房,因為聽不懂漢語,完不成先生佈置的課業,每每被先生責罰,太後都會鼓勵他要堅強,男子漢大丈夫,一定要堅強。
冬日的紫禁城被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喘不過氣,連太和殿的琉璃瓦都失了往日的光澤,覆著一層薄薄的霜華。
乾清宮暖閣裡,地龍燒得再旺,也驅不散彌漫在空氣裡的沉鬱。
明黃色的帳幔低垂,康熙半臥在鋪著厚厚錦褥的龍榻上,臉色比殿內的白瓷碗還要蒼白幾分,唇上毫無血色,呼吸帶著輕微的滯澀。
李德全跪在榻邊,小心翼翼地捧著一碗溫熱的湯藥,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。
他侍奉康熙幾十年,從未見過帝王這般憔悴模樣。
往日裡即便偶感風寒,康熙也總能強撐著處理朝政,眼神裡的銳利從未消減,可如今,那雙曾看透世事的眸子蒙著一層霧氣,連抬眼的力氣都顯得匱乏。
“萬歲爺,該喝藥了”,李德全的聲音壓得極低,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哽咽。
康熙微微頷首,被李德全小心翼翼地扶起,背後墊上鬆軟的靠枕。
他剛要抬手去接藥碗,手腕卻控製不住地輕輕顫抖,藥汁險些晃出碗沿。
李德全連忙上前穩住碗沿,將藥碗遞到他唇邊,看著帝王艱難地一口嚥下苦澀的湯藥,眼角的皺紋裡都刻滿了疲憊。
“太後……那邊怎麼樣了”,康熙放下藥碗,氣息微喘,目光望向殿外,像是要穿透層層宮牆,落在慈寧宮的方向。
李德全垂首回道:“回萬歲爺,慈寧宮剛遞了訊息,太後娘娘醒了片刻,又昏沉過去了,太醫們還在守著,四阿哥、五阿哥、九阿哥和十四阿哥也都在殿外候著,不敢離開”。
康熙閉了閉眼,一聲低歎從喉間溢位,帶著無儘的焦灼與無力。
他本就因冬日寒邪侵體,身子虧空,聽聞太後病重的訊息,連日來食不下嚥、夜不能寐,心思儘數係在慈寧宮,朝政暫且托付給內閣,自己卻終究扛不住,病倒了。
“朕與太後……相識數十載,她為這大清,為朕的後宮,操了一輩子的心”。
康熙的聲音帶著沙啞,“如今她病重,朕卻連親自去瞧她一眼都力不從心……”話未說完,便忍不住咳嗽起來,胸口微微起伏,臉色愈發難看。
李德全連忙上前輕拍他的脊背,急聲道:“萬歲爺保重龍體,太後娘娘吉人天相,定會逢凶化吉的,您若是有個好歹,這大清江山,這後宮上下,可就亂了分寸了”。
正說著,殿外傳來太監的通傳聲,“啟稟萬歲爺,四阿哥來給您請安”。
康熙睜開眼,“讓他進來”。
胤禛依舊是一身石青色常服,隻是眉宇間的沉穩添了幾分凝重。
他快步走進殿內,見康熙病榻上的模樣,心頭一沉,連忙跪地行禮:“兒臣參見皇阿瑪,皇阿瑪聖安”。
“起來吧”,康熙擺了擺手,聲音虛弱,“太後那邊……如何了”?
胤禛起身,垂首回道:“回皇阿瑪,方纔太醫說,太後脈搏稍稍平穩了些,醒過來喝了小半碗參湯,又說了幾句話,隻是依舊虛弱得很”。
康熙聞言,緊繃的脊背微微鬆弛了些,眼底掠過一絲慰藉,可隨即又湧上更深的憂慮:“平穩便好,平穩便好”。
他頓了頓,目光落在胤禛身上,“你在慈寧宮多守著些,有任何動靜,即刻來報,另外,傳朕的旨意,讓太醫院全力診治太後,所需藥材,無論多珍貴,即刻從內庫調取,不得有半分耽擱”。
“兒臣遵旨”。胤禛躬身應道。
目光掃過康熙蒼白的麵容和疲憊的神色,遲疑了片刻,終究還是開口,“皇阿瑪,您龍體要緊,還請好生歇息,莫要太過操勞,太後若是知曉您因此病倒,定然也會不安的”。
康熙淡淡一笑,笑容裡滿是苦澀:“朕如何能歇息得下,太後病重,朕心難安啊”。
他抬手揉了揉眉心,“你去吧,替朕多陪陪太後”。
胤禛再次行禮,轉身退出殿外。
殿門緩緩合上,將外麵的寒氣隔絕在外,卻隔不斷龍榻上帝王的憂心。
李德全看著康熙望著慈寧宮方向的眼神,滿心焦灼,卻又無可奈何,隻能默默退到一旁,不敢再多言,隻盼著這冬日早些過去,太後與萬歲爺都能早日康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