轉過屏風,內室裡的藥香混著淡淡的檀香,明玉放輕腳步走進床邊,隻見太後躺在床上,雙目緊閉,往日裡威嚴慈和的麵容上染上幾分病氣,唇色也透著蒼白。
守在床邊的圖雅見明玉進來,對著她點點頭。
明玉挪到床邊,目光落在太後的臉上不由得鼻尖一酸。
按照原定的曆史發展軌跡,太後會在今冬病逝,可自她來了,太後對她一向疼愛,所以,她得試試,能不能挽留太後,哪怕天意難違,她也要儘力而為,哪怕實在不行,也要讓太後走的舒服些。
幾個太醫診完脈,相互對視了幾眼
明玉挪了挪身子,快速地卡了個視角,然後俯下身,迅速地將回春丹塞進了太後嘴裡,裝做幫太後掖了掖被角,溫柔地喊了一聲,“皇瑪嬤”。
話音一落,床上的人眼睫輕輕顫了顫,手指也動了幾下。
“動了,皇瑪嬤,您醒了是嗎”,明玉這一出聲,可了不得了,太醫、圖雅,還有屏風外麵的皇帝都過來了。
於是,在所有人期盼的目光下,太後緩緩睜開了眼睛,往日裡如秋水般清明的眸子,此刻蒙著一層淡淡的霧靄,透著一股子疲憊。
她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,目光盯著頭頂的帳子,又轉向圍在床邊的眾人,“讓你們擔心了”。
太後原本以為自己回到了科爾沁,她騎著馬和弟弟一起叼羊,阿媽和阿爸在一旁看著,哥哥扶著大著肚子的嫂子,草原上的風鹹鹹的,確都是自由的味道。
可醒來發現自己還是在這座巨大的、吃人的囚籠裡。
康熙也是送了一口氣,“皇額娘,您沒事就好,天冷了,您要注意自己的身子”。
太後笑著點點頭,“哀家知道了,皇帝前朝事務繁忙,就不必留了,讓明玉丫頭陪著我就是”。
康熙也確實有公務,於是點點頭,“那便讓明玉、老五和老十都留在這裡,皇額娘有事便吩咐他們”。
“是,兒臣遵旨”,三人齊聲應道。
其他的皇子和福晉們都跟著太後一起走了,剩下的全都是太後喜歡的孫輩了。
五阿哥紅著眼眶,握住太後的手,“皇瑪嬤,您可嚇死孫兒了”。
太後慈愛地看著他,“怕什麼,我總是要去見長生天了,但現在,還沒到時候”。
五阿哥把臉貼著太後的手,依戀地看著她,從小太後撫養他長大,那真是把他看做眼珠子一般,不知道替他擋去了多少風雨,現在他長大了,太後也日漸衰老,他真的怕太後有一天會挺不住。
“看看你,還是哥哥,也不怕讓弟弟妹妹們笑話”,太後笑著說道。
五阿哥胤褀搖搖頭,他纔不怕,彆以為他不知道,十弟也是個哭包。
胤?握住明玉的手,安撫地看向她,一旁的五福晉看著十弟和十弟妹恩愛的樣子,忍不住心頭一酸,她和王爺怕是這輩子都隻能相敬如賓了。
自從那天起,他們幾個連帶著後宮幾位妃嬪輪流給太後侍疾,好在有明玉一天天的偷摸下藥,太後還是堅強地挺過了這一關,明玉總算是沒有白費苦心。
太後身子好轉,後宮安寧了沒幾日,前朝就又出事了。
乾清宮暖閣內,禦案上堆著不少摺子,儘是西北戰事吃緊,準噶爾步步緊逼的奏報。
“哼”,康熙用力地把一個摺子摔到了禦案上,“色楞和額倫特軍陷入重圍,全軍覆沒,你們兩個有什麼意見”。
“皇上,準噶爾現在剛獲大勝,士氣正旺,我軍應該避其鋒芒,暫時休戰”。
康熙反問道,“那休戰到什麼時候呢”?
“這要從長計議”,現在大清節節敗退,又沒有實力出眾的將領,若是一味進攻,怕是會得不償失。
“皇上,奴才亦同意休戰,進藏路線多有險道,糧草輜重也難以運輸,若是被伏擊,糧草不濟,我軍如何是好”,說白了,就是輸怕了。
康熙冷哼一聲,閉上眼,“下去吧”。
這些道理,他何嘗不知,但一步退,步步退,準噶爾狼子野心,他們不會就止步於西北,占據西北,無異於是在大清的咽喉上懸了一柄利劍,他如何能夠安穩。
“去把十四叫來”,康熙揉著眉心,說道。
傳旨太監躬身領命,幾乎是小跑著退出乾清宮,殿內複歸死寂,隻剩康熙粗重的喘息與踱步聲交織。
未過兩刻鐘,殿外傳來沉穩的腳步聲,十四阿哥胤禵一身玄色勁裝未換,腰間佩劍尚未解下,顯然是接旨後即刻趕來,連儀容都未來得及整理。
“兒臣胤禎,拜見皇阿瑪”,他大步流星踏入殿內,單膝跪地。
康熙抬眼望去,眼底的怒火稍稍斂了幾分,卻依舊沉聲道:“起來吧,西北急報,你可知曉”。
胤禵起身肅立,背脊挺得筆直,目光灼灼地迎上康熙的視線:“兒臣已然知曉,邊境告急,將士浴血,兒臣身為皇子,豈能坐視不理”。
他頓了頓,往前半步,語氣帶著決絕,“皇阿瑪,兒臣願請命出征西北,掃平叛亂,護我大清邊境安寧”。
話音落,殿內靜得能聽見燭火燃燒的劈啪聲。
康熙凝視著他,這個兒子自幼尚武,性情剛勇,頗有領兵之才,此前也多次隨駕出征,曆練頗豐,隻是西北戰事凶險,糧草補給又是難題,此番出征,無異於身挑千鈞重擔。
康熙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上的扳指,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,有對兒子的期許,有對戰事的憂慮,更有幾分不捨。
他沉默片刻,終是沉聲道:“胤禎,西北苦寒,戰事膠著,糧草排程更是棘手,你可想好了,此去若有差池,便是萬劫不複”。
“兒臣早已想明”,胤禎朗聲答道,語氣未有半分遲疑,“食君之祿,擔君之憂,身為大清皇子,護國安邦本就是分內之責,兒臣願立軍令狀,若不能平定西北,甘受軍法處置”。
他說著,便要再次跪地,卻被康熙抬手止住。
康熙看著他堅毅的麵容,他猛地一拍禦案,沉聲道:“好,朕準你所請,即刻封為撫遠大將軍,節製西北各路兵馬,排程糧草軍械,朕給你全權,務必蕩平叛亂,揚我大清國威”。
“兒臣遵旨”,胤禎眼中閃過喜悅,跪地叩首,聲音帶著抑製不住的激動,“謝皇阿瑪信任,兒臣定不辱使命,早日凱旋,以慰聖心”。
康熙揮了揮手,語氣緩和了些許:“去吧,即刻整頓軍務,三日後啟程,朕會命戶部、兵部全力配合你,務必做好後勤補給”。
“兒臣告退”,胤禎再次叩首,起身後退幾步,轉身大步流星地退出乾清宮,腳步聲裡滿是意氣風發。
看著他的背影,康熙緩緩走到窗前,推開窗扇,寒風裹挾著涼意湧入殿內,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。
他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,眼底滿是凝重,這一戰,不僅關乎邊境安危,更關乎大清的國威,胤禎,你可一定要不負所望啊。
向來皇室子弟親征,都能大大鼓舞士氣,反敗為勝者不在少數,當然土木堡留學生除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