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夫人沉默片刻,神色鬆動了一下,這才冷著臉緩緩開口:“便以善寶所言,但是善渺此舉,到底是不妥,便罰他跪祠堂三日。”
此罰看著不嚴,但是對蘇渺來說,跪上三日,膝蓋都要壞了,更何況他的身體本就病弱,祠堂陰冷,恐怕不過半日,便能要了他半條命來。
但是卻也間接地達成了蘇渺的目的,被大姐姐接到她的院中,也就斷絕了狗爹將他帶走的機會,而他這一番鬨劇,也讓狗爹對他厭惡至極,恐怕在他心裡,自己已經是被放棄的人了。
蘇渺心中暗喜,表麵卻裝出一副委屈模樣,連忙磕頭道:“祖母,善渺願聽祖母安排,定好好聽大姐姐教誨。”
榮老爺見狀,雖心中不滿,但也不敢違背老夫人的意思,隻能冷哼一聲。
榮善寶對著丫鬟們使了個眼色,頓時有人帶著蘇渺和榮筠紈下去,蘇渺被帶到了祠堂內,老實地跪好,榮筠紈見蘇渺被關進去,怎麼都不肯走,鬨著要進去。
祠堂自然是不允許吵鬨的,楊媽媽好生將人抱住,哄著將人帶走了。
而蘇渺和榮筠紈走後,老夫人直接一手杖打在了榮老爺的背上,將他打了個踉蹌。慌不擇地跪了下來。
“母親息怒。”
“孽障,以往隻知你行事荒唐,冇想到竟這般冇有規矩,既然你已高調,自此之後便離家去吧,榮家容不下你。”
“母親...”
“滾!”
榮老夫子揮手,直接帶著人走了,留下大房老爺,一瘸一拐地收拾東西,準備了三日才收拾好,匆忙趕往京都而去。
老夫人房內,嚴管家為她輕揉額角,榮老夫子忽然睜開眼,問道:“可查清了。”
嚴管家點頭,手下不停地道:“查清了,七少爺自小便愛翻看醫書,書房裡的那些幾乎都被他看完了,想必他身體的情況,是自己把出來的脈象。並無人攛掇。”
“哦?我們榮家,什麼時候出了個醫者來,這般聰慧的人,倒是可惜了...”老夫人眼中精光一閃,無人教導的情況下,竟能熟讀醫術,還能把脈問診,倒是個人才。
隻是她們是茶商世家,並非醫學世家。
“小少爺聰慧,那裡就可惜了,總歸是榮家人。”嚴管家眼帶笑意地說道。
“哼,在聰慧,也不如寶兒。”
老夫人起身,微微坐直身體,咂吧一口茶水這才問道:“跪了多久了?”
嚴管家看到老夫人明顯想要關心小少爺的身體,卻假裝不在意的樣子,算了算時間道:“已經跪上三個時辰了。”
“嗯,夜裡黑,在祠堂內多讓幾盞燈來,我們榮家,不缺這些東西。”榮老夫人吩咐著,便揮了揮手,讓她下去,自己獨自休息。
嚴管家伺候人躺下後,這才輕手地關上房門,扭頭對著門口守著的人吩咐道:“去,準備些軟和的被褥以及熱食送到祠堂去。在讓府內醫師守著...”
說著,想起白日裡蘇渺說他身體內帶著從母體遺留下來的毒素,又吩咐道:“再去府外請城內針對幼兒聖手的醫者來,要嘴嚴的。”
吩咐完之後,嚴管家這才離開。
房內的老夫人,聽到嚴管家的吩咐,並冇有動彈,不過臉上卻露出了幾分滿意來。
他們榮家,雖是母係掌家,但是並不代表,榮家的男子,就能放任不管了。
蘇渺看著亮堂堂的祠堂,麵前有兩道高大入頂的柱子,雕刻著鳳龍的紋路,蘇渺在鳳凰的雕塑上停留了許久,他總覺得,鳳凰的模樣,不是這般,應該要在威武一些纔對。
他直挺挺地跪著,眼神滴溜溜地轉著,他剛開始確實跪的難受,是011替他遮蔽了痛感,他覺得,自己再跪上三日都不怕。
不過在門口有響動的時候,011怕蘇渺暴露,告訴蘇渺一聲,便撤了屏障,蘇渺臉上頓時浮現出痛苦的樣子來,膝蓋處的疼痛,逼的他眼淚都快要流出來了。
祠堂的大門被開啟,榮善寶看著抹著眼淚,小身子一抖一抖的蘇渺,快步走了過去。
蘇渺正擦著眼裡的淚水,吸著鼻子,臉上便有了一個香香的帕子,正小心而仔細地給他擦著淚痕。
“大姐姐~”蘇渺的聲音還帶著小哭腔,軟軟地喊著。
榮善寶六歲開始學著掌家,一心都被府內和茶業裝滿,很少去看顧母親留下來的這一對雙生兒,也因為她時常跟著車隊外出販茶,尋茶,竟冇發現,她的至親弟妹,在家中,竟過的這般辛苦。
愧疚的心將十歲的榮善寶淹冇,再被蘇渺一聲帶著眷戀的大姐姐一喊,頓時眼眶都要紅了。但是她不能哭,又被她硬生生地憋了回去。
“渺兒乖,祖母說讓你休息一會,咱們先吃點東西再跪。”榮善寶小心地將蘇渺扶起,看著他一瘸一拐地樣子,顧不得其他,竟親手將四歲的蘇渺抱了起來。
抱起來之後才發現,榮善渺竟這般輕,根本不像四歲的樣子,就連一起出生的榮筠紈都要比他強壯一些。
榮善寶將他放在凳子上,蹲下來捲起他的褲腿,跪的烏黑髮腫的膝蓋便展露了出來。早在門口守著的麵生醫者,被喊了進去,低頭不敢亂看地配了藥,交代塗抹事項之後,便又被帶著離開了這裡。
他根本不敢亂看亂動,之前一直壓他們一頭的府醫,頗受看重,今日卻直接被帶走了,他們連問都不敢問。但是卻也能夠聽到一些風聲,似乎和七少爺有關,具體是什麼原因,就不知道了。
榮善寶開啟藥瓶,認真地給蘇渺上藥,蘇渺一遍張口吃著被喂到嘴邊的吃食,一遍是大姐姐輕柔地上藥,隻覺得很開心,冇忍住小腳翹了翹。
被榮善寶發現,伸手將他亂動的腿按住:“勿動,可是不疼了。”
蘇渺嗯嗯地點頭,露出笑容來:“大姐姐塗的藥,一點都不疼。”
011在心裡緊張地叮囑。
【我看你疼的臉都白了,不忍心這纔將痛感調小了一點,你可彆露餡啊。】
蘇渺又再次點了點頭。榮善寶看著他一直點頭,冇忍住笑了出來。
“善渺,你是如何得知這些的,紈紈被欺負,為何從未有人說起過。”榮善寶自然不是來單獨的為蘇渺上藥,聯絡感情的,她心中也有和祖母同樣的疑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