琳琅覺得馬文才孺子可教,保持偏見的人很多,做到反躬自省很難得。
正想邀馬文才對方一起去溫書,卻看到他好似受了刺激,痛苦地抱住腦袋。
「你…你怎麼了?」
琳琅微微蹙眉,關切地問。
馬文才完全聽不到外界的聲音,幼時的痛苦記憶充斥著腦海。
他控製不住地尖叫一聲,往書院外的後山的馬棚方向奔去。
「文才兄…」
琳琅隻能追上去,不知馬文才受了什麼刺激,跑得賊快。
眨眼的功夫,人就不見了。
好在琳琅不是尋常人,沒多久追到馬文才消失的地方。
旁邊有幾匹馬在悠閒地吃草,正對麵是半人高的黑木櫃子。
琳琅柳眉一挑,上前幾步,伸手利落地開啟了黑木櫃子。
果不其然,馬文才抱著腦袋蜷縮在裡麵,緊緊地抱著頭,渾身瑟瑟發抖。
「娘,娘不要死,不要離開我,爹,我會努力,我不會讓你丟臉,不要打我……」
馬文才嘴裡不停地唸叨,彷彿那是一串能救命的咒語,不見昔日的冷峻。
櫃子被開啟的瞬間,他驚恐地睜大雙眼,黑暗的小空間如同他的避風港,隻有在那裡,他才能找到一絲安全感。
「馬文才,你……」
琳琅看著他這般失態,有點詫異。
「娘,你不要死!」
馬文依舊處於驚懼不安的狀態裡,下意識地抱住琳琅的腰,彷彿記憶中的那般,死死抱住娘親。
渾身顫抖如篩糠。
「沒事的。」
琳琅無奈地歎息一聲,微微蹲身,輕拍他的後背,聲音輕柔而又溫暖,安撫著他焦躁不安的情緒。
許久,馬文才的情緒漸漸穩定下來,他這才覺察到自己抱住的人是誰。
他觸電一般想要退開,但懷裡的溫暖和馨香如同有一股強大的魔力,蠱惑著他。
馬文才猶豫著,不捨得鬆開。
「沒事了就鬆手,我不是你娘。」
琳琅推開拽著她衣服的馬文才。
「抱歉,我…我剛纔是…」
馬文才臉紅如血,聲音斷斷續續,不知如何向琳琅解釋。
「不用解釋,我不會對其他人說。」
琳琅對馬文才隨意地擺了擺手。
「抱歉…剛才謝謝你。」
馬文才輕抿雙唇,耳尖發紅,微微發燙,不禁有些難為情。
「不必言謝。」
琳琅渾然不在意,自己其實也沒做什麼,馬文纔看上去…有點可憐。
「我們回書院吧,到了用午飯的時辰。」
琳琅拉住馬文才的袖子,順著原路走去,馬文才低頭看著袖子,心中歡喜。
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,他便開始在意顧玉林,甚至覺得,如果對方真的是斷袖,那也很好啊。
他也可以彎。
每每看到玉林和梁山伯和祝英台他們相談甚歡,馬文才心中嫉妒如潮,難以抑製。
他暗自慶幸,他和玉林同住一個屋簷下,有更多的時間相處。
用過午飯後,兩人打破了前段時間的冷戰,開始如從前一般聊天。
為了增進彼此的親近感,馬文纔去澡堂時,特意盛情邀請了琳琅。
「不用了,我不喜歡在大澡堂洗澡,那裡太嘈雜了。」
琳琅搖頭,婉言拒絕。
「好吧,那晚上我們一同溫習功課。」
馬文才和琳琅同住了一段時間,深知她喜愛高雅,有潔癖。
床鋪被子和枕巾幾乎隔天就要清洗,榻前書桌每天都會擺放一束的鮮花。
馬文才對著琳琅微微一笑,沒有絲毫被拒絕後的不悅。
馬統端著公子要換的乾淨衣服,看到這一幕,暗自納悶,公子脾氣變得這麼好?
他家公子最討厭被拒絕,沒想到輪到顧玉林,公子還一臉笑嗬嗬,看不懂啊。
「好,你去洗吧。」
琳琅對馬文才點頭,催促他去大澡堂。
馬文才離開後,柳青手腳利索地搬進浴桶,往裡放入熱水和花瓣以及玫瑰香露,乾淨的衣衫整整齊齊疊好放在一旁。
動作麻溜,做的一氣嗬成。
琳琅愜意地泡著澡,氤氳朦朧的白霧之中,少女披散著頭發,烏眸濃睫。
發絲沾濕,垂在雪白的肩頭,天鵝般瓷白的脖頸微仰,透著一股純淨無瑕的美。
一刻鐘後,馬文纔回來時,琳琅已經洗好了,任由柳青幫著用乾巾擦拭頭發。
室內的香氣雖然吹散了大半,但馬文才鼻子微嗅,不自覺深吸了一口氣。
「好香。」
馬文才深深看了琳琅一眼,此時的她沒帶學生帽,濃密的頭發擦乾後,隨意地紮了個丸子,以藍色的發帶紮住。
一身家常的藍紋白衫,顯得清爽而俊美,馬文纔想要移開視線,又不自覺地被吸引,眸光越發的幽暗深邃。
「溫書吧。」
琳琅抬眸,對馬文才招了招手,表情自然,馬文纔好似被人抓包般羞赧,緩了緩神,不好意思地說了聲「好」。
今日的書桌上擺放著兩支嬌豔欲滴的海棠,花枝簇簇,小花朵繁星般密密麻麻地擠著,惹人憐愛。
馬文才難得地凝神欣賞了起來。
「玉林,你還喜歡什麼花,明天我為你采擷?」
馬文才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被琳琅蝶翼般漂亮的睫毛所吸引,有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撥動著他的心絃。
心底的異樣感潮水般湧上,心臟也突突地跳了好幾下。
馬文才按了按紊亂的心,脫口而出,隻願能博琳琅一笑。
「隻要是新鮮漂亮的花,我都喜歡。」
琳琅用纖細的手指輕輕點了點海棠,翹唇笑著說。
「好。」
馬文才嘴角微微上揚,點頭應道,心裡像吃了蜜一樣,說不出的愉快。
結束了這個話題,他們開始看書,直到天色漸暗,月上柳梢。
入夜,馬文才脫衣上榻,看著對麵屏風以及密不透風的蚊帳,暗自歎氣,真想找個藉口將這兩樣礙事的東西拆下。
夜色如墨,馬文纔在床上輾轉反側,難以入眠,目光完全不受控製,牢牢盯在屏風對麵早已入夢的琳琅身上。
臉上不自覺地露出了格外滿足、宛如癡漢一般的笑容。
馬文才就這樣靜默看著,直到睏倦了,沉沉睡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