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位是太醫院的裴愈,師從醫正大人,技藝高超醫術精湛,本縣主可以為她擔保。”
“若是還有人不信,五仁將他們安排在最後,等到死了再交由裴太醫詳細研究病理。”
“啊?哦,是。”天呐,自家老大果真威風,佩服佩服。
縣主一怒,雖不至於伏屍百萬,可現下這些可是普通老百姓,頓時這嚇得噤若寒蟬不再敢多說一句,也對!他們隻見到剛才佩儀溫柔似水循循善誘,卻忘了這可是朝中鼎鼎有名的實力縣主,破案能力高超且俠肝義膽,一柄長劍震懾整個皇城。
“裴大人,請先為我診脈吧。”
人群最後,清朗高潔的聲音格外響亮,而這個聲音……佩儀太熟悉了。
“謝……景行???”
佩儀瞳孔微顫,是他!?他怎麼會在這裡?又怎麼會被分在中度症狀的隊伍之中。
“咳咳,彆這麼看著我,還是先請這位醫官為我看診,嗯?”謝景行抬手掩住口鼻忍不住咳嗽出聲,他原本也不想出聲的,一來平白無故讓佩儀擔心,二來……
自己出現在這兒,到底也說不清楚。
可眼看著整個場麵陷入困境,他自然知道這疫情不能拖,曾經在南方,他們一家也曾經遇到過疫情,那次……
方圓近十裡,沒留下多少人了。
“好。”
“裴愈,救他!”
“是,縣主。”
謝景行身體素質強硬又自小習武,按理來說哪怕是身處疫情中心,也不應該感染的如此快速且嚴重。
唯一的可能,這位最近滯留在這裡不止一次兩次了。
“你不在府中好好待著,來這兒乾嘛?”
裴愈哪怕上一世能研究出解藥,可那也是通過解剖不少人體這才研究而來,可如今……顯然能夠稍微遏製一二已是不易。
此刻的裴愈正忙著調配藥劑,而佩儀也終於有機會坐在謝景行床前,看著麵前這個向來意氣風發踏馬揚鞭的少年,如今唇色蒼白麵色灰暗竟像是行將就木……
“咳咳,出來轉轉,沒想到就這麼巧。”
“佩儀,你說這是不是老天在懲罰我,沒有早些回來。”謝景行看向佩儀的眼神始終是這樣,彷彿蘊含著無數的情誼和依戀,可此刻,竟多了幾分不捨和哀慟。
“彆胡說,相信裴愈,她能行的。”裴愈當然能行,可不是現在。
隻怪自己上一世沒有多瞭解一下疫情方麵的學問,不然……不然或許這一世疫情的研究進度能更快一些?
“老大,又死了兩個。”
門外的五仁語氣沉痛哀悼,這已經是今天死掉的第十五個了,誰也不清楚下一個會是誰?又會是在什麼時候,可……
可目前,所有人什麼都做不了。
“佩儀。”
“嗯?”
“離開這兒,回到內謁局。”謝景行哪怕想要推開佩儀都沒了力氣,他自小便不怎麼生病,原以為定然是身體素質過硬,卻沒想到這一旦病了竟然如此棘手。
怕是想要握緊韁繩都難了。
“你閉嘴吧,我都在這兒了還能回哪兒。”
“我哪兒也不去,就在這守著你。”佩儀不想走,她隻要一想到等自己走了,這謝景行就要像一條喪家之犬淒淒慘慘慼慼的躺在這兒……
等死。
她就心痛的沒法兒呼吸。
那樣的鮮衣怒馬少年郎,怎麼可能心甘情願的留在這裡真真切切的體會死亡呢?他應該是驕傲的,快樂的,不羈的。
“彆鬨,內謁局需要你,皇上淑妃也需要你,還有……”
“臨安侯府也需要你,佩儀去看看他們,順便替我說聲對不起。”
“如果……我能出的去,定然是要去祠堂跪上兩天兩夜的。”到了這個時候,謝景行還有心情開玩笑,可他這話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。
謝景行如今被困在這裡,訊息又傳不出去,還不知道臨安侯和夫人要有多擔心。
皇宮也是,如今民間疫情蔓延,而她竟然隻是傳召了一個甚至連醫官都算不上的裴愈,他們恐怕也在等自己的答案。
“謝景行,你在這兒等我,我處理好馬上就回來陪你。”
“聽見了嗎?”
“嗯~快去吧。”
送走佩儀,謝景行終於含著眼淚咳嗽出聲,“咳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隨著謝景行將手中的帕子拿到眼前,其上明晃晃的紅色令人心驚。
“爹啊,你說的對。”
“愛上佩儀,我當真是不要命了。”
“可……”
“哪怕是死了,兒子也覺得……滿足。”
……
裴愈行動快速理論紮實,當天在熬製好延緩疫情蔓延的藥劑之後,便著手開始鑽研解藥,如今整個疫區皆聽她指揮,隻為了能讓裴愈儘快研製出解藥,救眾人與水火。
而與此同時,宮中的疫情也開始肆虐了。
太醫院醫正帶頭對抗疫情,一時之間竟也同裴愈研究進度並駕齊驅。
第三天,佩儀開始明晃晃的縱容裴愈對屍體下手,不過自然是給了死者家屬一大筆安置費。
有了大體老師,裴愈的研究進度果然快了不少,在太醫院那邊還對解藥沒有頭緒之時,這邊的謝景行甚至已經開始身先士卒成了小白鼠。
“荒唐!!區區一個裴愈竟然當真想要研究疫症解藥??當真是瘋了!!縣主也瘋了不成??”
“就是,自認為攀上了一棵大樹,殊不知這可是催命符。”
“就是,我倒要看看她若是研究不出來,到那時怕是以死謝罪都不為過。”
“哼~自古以來唯女子與小人難養,你瞧瞧這可不是兩個祖宗湊一塊兒了嗎哈哈哈哈~”
整個太醫院醫官不僅沒有為疫情肝腦塗地,相反的竟然沉浸在能夠領先裴愈的快感之中,這怎麼能不令人唏噓呢。
而此時,宮中一角,一位極其普通的宮侍收拾行囊準備離開。
此人正是夏十三。
他沒法兒留裴愈一個人在宮外,畢竟二人從小到大哪裡分開過呢?若是沒有他在身旁,裴愈會不會害怕??會不會想他。
這宮中沒有裴愈,他又有什麼待下去的意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