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年時間,足夠一條小河改道,足夠一棵小樹長高,也足夠馮燦從小丫頭,長成西街玉顏坊的年輕東家。
她的店鋪從最初那個小鋪麵,擴張成了鎮上最大的胭脂水粉鋪子,甚至還在鄰縣開了分號。
馮燦自己研發的煥顏係列、凝脂膏、芙蓉露成了鎮上夫人小姐們梳妝枱上的常備,連縣城裏的貴人都特意派人來採買。
每個月十五,是分紅的日子。
十七歲的馮燦提著一個精緻的繡花布袋,熟門熟路地穿過蘆葦盪。
六年過去,這片蘆葦盪似乎沒什麼變化,依然是春綠秋黃,水鳥起落。
謝淮安的破草屋還是那副樣子,彷彿時間在這裏停滯了。
但謝淮安本人,馮燦遠遠看著那個正在整理漁網的背影,不得不承認,這傢夥真是越長越好看了。
十七歲的謝淮安身姿挺拔,雖然穿著普通的粗布衣裳,但那股清冷疏離的氣質讓人難以忽視。
他的側臉線條分明,鼻樑高挺,專註做事時微微抿著的唇……馮燦趕緊甩甩頭,心裏罵自己:清醒點!你是來送錢的,不是來欣賞美男的!
“謝淮安!”她調整好表情,揚起笑容走過去。
謝淮安抬起頭,看到是她,臉上沒什麼表情變化,隻是點了點頭。
六年了,這傢夥還是這副德行,馮燦心裏翻了個白眼,把繡花布袋遞過去:“這個月的分紅,收好。”
謝淮安接過袋子,開啟看了一眼,裏麵是整齊的銀錠。“這個月生意看起來挺不錯的。”他難得主動開口。
“那當然了!”馮燦得意地抬了抬下巴,“我新推出的夏日清涼係列賣瘋了,供不應求呢!”
她說著,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瞟向那間破草屋。
六年了,這屋子居然還是原樣,連屋頂上那個大洞都還在,雖然用油布補過了,但一看就是臨時應付。
“我說謝淮安,”馮燦忍不住開口,“你現在好歹也是個有錢人了,每個月分紅都不少,也不知道給你這茅屋修修?還這麼破,下雨天都漏雨吧?”
謝淮安順著她的目光看了看草屋,語氣平靜:“我覺得挺好的。”
“好什麼好!”馮燦翻了個白眼,“冬天漏風夏天漏雨,老鼠做窩蜘蛛結網……你存那麼多錢幹什麼?留著下崽啊?”
謝淮安沒接話,隻是靜靜看著她,六年相處,他已經很瞭解馮燦的脾氣,她平時雖然也愛嘮叨,但今天似乎特別焦躁?
“你今天怎麼了?”謝淮安問。
馮燦一愣,臉上的笑容有點掛不住。
她低頭踢了踢腳邊的石子,小聲說:“謝淮安,明天我就要走了。”
空氣安靜了幾秒。
“走?”謝淮安的聲音聽不出情緒,“去哪兒?”
“出去闖蕩江湖啊!”馮燦抬起頭,努力讓自己顯得輕鬆,“我從小就想去看看外麵的世界,現在店也穩定了,莞莞也長大了,阿爹阿孃身體都硬朗是時候出去走走了!”
她頓了頓,繼續說:“下個月的分紅,你就自己去店裏拿吧,張掌櫃認識你,以後我就沒法給你送了。”
謝淮安站在那裏,手裏還拿著那個裝銀子的布袋,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,但握著袋子的手微微收緊了些。
“要走多久?”他問。
“不知道呢,”馮燦聳聳肩,“也許一年,也許三年五年……看心情!”
她從隨身的布包裡掏出一個用布包得嚴嚴實實的東西,遞給謝淮安:“喏,給你的離別禮物。”
謝淮安接過來,入手沉甸甸的。
他開啟油布,裏麵是一個鐵製的奇怪裝置,有葉片,有按鈕,還有幾根可以伸縮的支架。
“這是我經過無數次失敗,終於研究出的無比安全的推進器!”馮燦眼睛亮晶晶地介紹,“你把它安在你的竹筏下麵,按下這個開關,劃船的時候就可以偷懶了!怎麼樣?這個禮物是不是特別好啊?”
她心裏其實有點遺憾,六年時間,她研究了很多東西,但這個推進器始終是她最想完善的。
最初的版本總是爆炸,後來改良過幾十次,終於做出了這個安全版,雖然功能簡單,隻能提供一點輔助動力,但至少不會把人炸飛了。
謝淮安看著手裏的推進器,又抬頭看看馮燦。六年了,她還是那個會研究奇怪東西的馮燦,一點沒變。
“謝謝。”他說。
簡單的兩個字,卻讓馮燦鼻子一酸。
她趕緊轉過頭,假裝在看蘆葦,但其實眼眶已經有點紅了。
“謝淮安,”她小聲問,聲音有點抖,“你會一直在這裏劃船嗎?”
謝淮安沉默了一會兒,才說:“不知道。”
是啊,他也不知道,他的計劃裡,從來沒有一直這個詞。
馮燦深吸一口氣,轉過身麵對他,努力揚起一個笑容:“那,我可以抱你一下嗎?謝淮安。”
謝淮安愣住了。
六年了,馮燦從來沒過這樣的要求。
他們之間一直保持著一種奇怪的友情——她總是咋咋呼呼,他總是一臉冷淡,她總想拉他入夥各種奇怪計劃,他總是半推半就答應,她賺錢了會興奮地跑來分紅,他收了錢隻會簡單說聲謝謝。
但擁抱,太近了。
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🧧